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卡恩看见的每片农田上都有勤恳的农民在劳作,这是一幅令人欣慰且踏实的景象。

    但美中不足的是,在田地里劳作的农民往往都上了年纪,有的都老得快走不动路了,全靠瘦弱的耕牛在慢吞吞的犁地。

    对抗诺克萨斯的战争抽调走了纳沃利太多的青壮年劳动力,这让本不需要辛苦劳作的老农不得不重新下地,不然冬天来了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在离开小镇的最先几天里,卡恩还看见了诺克萨斯人在向当地的老农征收粮食。

    他和卡莎一般不会出手帮助,因为他们帮得了一次,却帮不了多次。除非遇到那种很无助的老人,看不下去了才会在不惹怒士兵的情况下补偿老人,以免他们遭到事后报复。

    一路下来,帮助的孤巢老人没有十个也有五个了。

    他们的孩子也不是全死在了战争里,除了死亡以外,战争还有留下别的东西,让这些青壮年放下耕具改而拿起武器,或英勇的对抗外敌,或残暴的砍向自己人。

    战争改变了许多,安静祥和与人为善的日子很难再回来了。

    不过这些老一辈的人比较传统,没有轻易被战争改变。每次卡恩卡莎想要借宿,都能很轻松的找到人家愿意收留他们一晚,而他们会在离开前留下一些银两,以此回报那些好心的老人。

    在走了两周之后,诺克萨斯人已经很少出现了。相反的,纳沃利兄弟会的人多了不少。

    这些激进的家伙看见异乡来客总会趋之若鹜的围过来,卡恩和卡莎就遇到过不少次来自兄弟会的打劫勒索,而他们有时连艾欧尼亚人都抢。

    不过这些家伙还不是都那么坏,有些情况说清楚不是诺克萨斯人就能放走他们,有些情况是对方铁了心要欺负他们这些外地人,遇到这种情况两人也不会客气,一顿男女混合双打当场教育他们如何做人。

    走过来的这半个月,卡恩并没有为某人驻足停留过。

    直到有天他在某个村庄的农田里看见一个正在耕田的女人。

    她和别的农民很不一样,所以远远的就能注意到她。比如此刻卡恩就站在山脊的上方,而对方站在山下的农田里,这个距离不仔细看的话,是牛是马都可能认错,但卡恩却清楚的认出了她。

    那个女人有着一头白色短发,头发在脑袋后方简单的扎起来。身形强壮,裙下露出的大腿感觉就像是两根木桩。

    当然,仅凭这个并不能让人一眼注意到她。

    “伊麦,伊呗,瓦沙,阿那,伊扎,黛达”

    女人口中不停的重复念着蹩脚的艾欧尼亚语,全是家人之间的称呼,就像牙牙学语的人类幼崽,嘴里一字一句的含着妈妈。

    而且她的气场和寻常的农民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身上散发着无法祛除的煞气,就像是恶性的肿瘤。

    是这些声音和气息最先吸引了卡恩的注意,然后他才通过更进一步的视觉观察,发现这是个值得留步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也很敏锐,在卡恩的目光稍微在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后,就马上就朝他看了过来。不过在看清两人之后,她又埋头扶着犁架赶着耕牛犁开脚下脚下的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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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直看着她干什么?认识?”卡莎见卡恩站着看着那个耕田的白发女人有一会儿了,开口问道。

    “是啊,你没有从她身上发现什么吗?”卡恩随口回答。

    卡莎仔细看了一会儿,用确信的语气说道:“她是诺克萨斯人。诺克萨斯人在艾欧尼亚的田里干农活,这确实很奇怪。”

    “还有呢?”

    “她力气很大,单手就能扶稳犁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之前应该是一名军人,而且擅用重型武器。”

    “你说的没错,妹子。”一个声音回答了卡莎,但是这个声音却不是来自卡恩的。

    卡莎转头看向密林的阴影,棕黄色的针叶密林与农田的交界处,现出了说话人的身影。像鬼魂一样,向他们飘来。

    她没有动,看着那人走到亮处原来是亚索。

    “我说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卡莎抱着胳膊,声音冷冷的。

    那晚喝酒,大多数都是卡恩在和这个浪人剑客在说话,她只和对方交流了寥寥几句,不是很熟。而且她刚才并没有发现亚索就在不远处躲着,所以心里不禁警惕起来。

    “多人不见,别来无恙啊。”亚索的声音透着宿醉后的咬字不清,没几个字能准确而快速的说出来。

    他乱糟糟的黑发从他的脸庞边缘向后抛撒,一件织布披风掖在肩上,隐约露出了左肩上的金属护肩,也没有遮住身边无鞘的剑。

    要不是认识,卡莎直接就当危险人物处理了,这家伙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那种走在路上随时给你一刀的醉鬼。

    “喝得烂醉如泥,我看你才有恙。”卡恩接过话,等待亚索走到他们面前。

    而当他走近时,一开口就让卡莎有些错愕。

    “谢谢你们让我找到凶手。”他说着,看向田里的女人:“是她,锐雯。”

    第四百零二章 赎罪

    “这个女人就是害你逃亡的凶手?”

    卡莎再次仔细的观察锐雯,杀死素马长老的凶手居然还能在田里悠哉的犁地学语,是不是太怪了?

    “更讽刺的是,素马长老被害的剑塾就在不远的地方。”亚索抱着胳膊,远远的看着锐雯,而对方似乎以为三人约好了在此处相见,继续埋头干自己的事情。

    “杀人凶手就在眼前,你就没有让她付出代价吗?”卡恩没吭声,卡莎就接着说:“比如把她交给庭审诉诸正义,或者干脆自己上去宰了她还是你不杀手无寸铁之人?”

    “因为事情已经澄清了,她已经被判了罪,而且真相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一言不足以蔽之。”亚索的脸上满是愁闷,如果他能习惯那气味的话,来根雪茄也许能缓解一下。

    “庭审结束了?你办事效率还挺快。”卡恩意外的看着他,没想到他已经一个人把事情做完了。

    “锐雯因为误杀素马长老和战争罪,被判处重劳役之刑。不过她本来就一心想要在为孔德老爹种田,现在无非是为整个村子的老人轮流种田,按她的体力倒也不算难事。”

    “误杀?”卡莎听出了端倪。

    误杀这种事怎么会发生素马长老这种剑术大师身上?他身为亚索的师傅应该很厉害才对,怎么会给一个诺克萨斯大兵误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