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后悔过。”内瑟斯知道泽拉斯是想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但他不会给轻易说动的,在他心底始终坚信雷克顿还记得一个高傲的武士。

    “等你挚爱的手足兄弟活活将你四肢全部扯下来,再丢进墓室里关到死去为止,你还会这样说吗?数千年的黑暗岁月,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地下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雷克顿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逼近了,巨大的尾巴在身后扫动着,眼里完全没有内瑟斯口中的过往荣光,只有泽拉斯施加给他的无尽黑暗。

    他已经放弃了光明,成为了黑暗的盟友。

    “我会和你一道,直到终结。”内瑟斯对他说了这句他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就在他背着自己走向神坛的时刻说的。就算是现在,这句话仍能轻易地切进他的心口,比任何利刃都更伤人。

    这句话让雷克顿走到内瑟斯跟前时停下了,然后转头向一边走去。但他却是过去拿起他插在地上的弯月刀斧,然后再次向着内瑟斯走来。

    没有什么比这更绝望了,内瑟斯无奈接受了现实。

    就在这时,大地剧烈的颤抖起来,所有人都看向都城废墟的方向。

    沙丘之下,有什么前所未见的巨大事物在升起,幅度之大令人难以想象。

    随着沙粒如瀑布般泻尽,众人看到了隐藏在黄沙之下的事物——大地开裂,风沙如注。一座宏伟的城市从坟墓里升起,重新沐浴在恕瑞玛的阳光之下。

    被风摧倒或被刚才的战斗撞毁的巨石柱重新竖起,大坝上多年积累的沙粒也全部流进河床里,不知道被排向何处。泽拉斯刚刚摧毁的拱桥也复原了,巨大的石块逐块升空,从新拼凑成拱桥的外形,裂痕处亮起了阳光的脉动,当光芒消退之后,拱桥变得比原本的样子还要新,仿佛数千年的风沙侵蚀都被抹去了。

    清澈的水流从山城的各个管道里喷涌而出,流进下方的护城河里。这些管道口被雕成兽首的模样,如此充足的水源不知道从何而来。一个漂浮在广场上方的金色圆环给出了答案,它凭空生出了无根之水,源源不绝的流进渠道,汇成瀑布泻下护城河,不出多久就能填满干涸的河床。

    而在城市的上方,一对巨大的石拱中间,太阳圆盘已经抖落黄沙升到半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随着它慢慢的转移方向将圆心对准阳光,背面也投下遮天蔽日的庞大阴影。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奇观,全都傻了眼,无法理解眼前的事物。

    就连内瑟斯也一样,他原本以为卡恩的计划只是让阿兹尔复活并且飞升而已,从没想到黎明绿洲也会跟着重新升起,帝国的根基再次

    若不是他飞升以后的形态已经不再具备流眼泪这种简单的表达悲伤的功能,恐怕早已经热泪盈眶了。

    内瑟斯有多激动,泽拉斯就有多震怒。他已经顾不得欣赏手足相残,飘向城市上空,四肢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涌出噼啪的闪电,一双燃烧着白火的眼睛死死在城中搜寻着某人某物。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已经感应到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自顾自的喃喃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河床里浑身伤痕的瑞兹,在冰凉河水的冲刷之下已经咳嗽着醒来了。

    第五百八十八章 不配飞升

    在冰凉的触感下,瑞兹咳嗽着醒来了,按着太阳穴,脑袋发昏。

    “水?”

    在沙漠中能碰到水本来就是一件非常稀罕的事情,更别说这些水是从高处泻下的,溅到脸上都有些生疼生疼的。

    水滴溅落进口鼻中,他不止呛了水,全身都浸泡在冰凉的流水里,焦黑的伤口与凉水触碰传出一阵阵刺痛。

    上面肯定发生了什么,河床上的瑞兹这么想着,双手却不由自主的伸过去捧了一把水送到嘴边。

    清澈而寒冷,像是泉水的味道,但却好喝许多,似乎还蕴含着魔力。喝过恕瑞玛脏井水的瑞兹不禁想到,这一定便是国王和神祇们所喝的东西了。

    除此之外,他感觉喝了这含有魔力的水以后,自己的伤口好像在缓慢的恢复。

    传说在黎明绿洲的神庙内部,有一口能涌出治愈之水的水泉,无论多重的伤势只要躺进去就能救活,而瑞兹感觉自己喝的就是稀释过无数倍的泉水。

    虽然他很渴,但理智告诉他该离开这里了,不然等水流再大一些,自己可能会被冲走。

    看着起码百米高的河岸,瑞兹开始动手施法。

    ……

    在宏伟的防风大坝和足以滋养整个沙漠大陆的护城河之中的黎明绿洲,其实是一座中间高四边低的山城,内部空间更是错综复杂。

    又惊又怒的泽拉斯沿着地形飘向城市中心,城中一抹刺目的金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停了下来,看着那点金光从城市中心升起,越升越高,超过了自己所处的水平线,最后停在高耸入云的太阳圆盘之前。

    金光褪去,显现出一个类人的身影。那不是人,而是比人更强大的生物,被精纯的太阳魔法所改造,成为了至高的存在。

    这样的生命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任何语言都无法准确描绘出这位飞升皇帝的真正力量与伟岸。

    泽拉斯看见了金光中的阿兹尔,阿兹尔也同样看见了泽拉斯。泽拉斯双眼冷光如炬,焰尾涌动着火舌,不断地像萤火虫一样散逸出去。阿兹尔的眼中燃烧着如同初生太阳般的苍白光芒,神秘的能量正在像波浪一样涌动。

    虽然两者都换了一幅外表,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彼此。

    他们的目光就像是磁石的两极一样瞬间吸住了,同时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彼此心中酝酿。

    仇恨、失望、悲痛……他们之间并不是简单的背叛与被背叛的关系,曾经他们也像手足一样亲密无间,但现在要多恨就有多恨。

    “泽拉斯!”阿兹尔的声音愤怒而沙哑。“你的罪孽不可饶恕。”

    他高高在上,就像那绝对的皇权,说一不二,掌握着生杀大权。那睥睨的目光,立刻让泽拉斯想起了自己曾经身为奴隶的事实,一个皇室成员是被禁止和奴隶来往的,所以他们的友谊自始至终都没有平等过,无论他曾经为了让阿兹尔登基付出了多么大的努力,作出了怎样的改变。

    那一天,他只要向阿兹尔讨要儿时承诺好的东西,但阿兹尔面目狰狞地提醒泽拉斯,要他看清自己奴隶的位置。也是那一天,泽拉斯心中仅存的一丝高尚彻底消亡了。

    阿兹尔也不是没有完成承诺,只是这承诺却晚了数十年。

    “无用皇帝阿兹尔,我最大的失算就是让你活了下来,但是没关系,现实不过是让我再一次将你杀死而已。”泽拉斯的声音如同蘸了蜜,与他还是凡人的时候一样。

    他双手呈现爪状,电弧在十指之间来回弹跳,他能量凝结的躯体因为愤怒而燃烧得越发明亮。

    “过去的枷锁还在束缚着我,我不能带着这些累赘去重建恕瑞玛。我会将你这毒种挫骨扬灰,恕瑞玛才能再次迎来黎明。”

    阿兹尔已经明确了泽拉斯的态度,他抬起手,恕瑞玛的都城立刻挂起了一阵风。黎明绿洲飞沙走石,就连城外的沙丘也整个整个的在移动,越过防风大坝像潮水一般漫进来,堆积在整齐的河对岸上。

    到处都是落沙的嘶嘶声,他的身边的气场开始变得紧绷起来,就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弓弦,有如十面埋伏。

    “大言不惭,没有我,你将一事无成!”泽拉斯看着这一切,妒火中烧。

    他苦心积虑的筹备了数十年,拉上了整个帝国来陪葬,得到的却是一次并不完整的飞升,还要被关进地下在暗无天日里囚禁数千年之久。而阿兹尔,即使死了也能被复活,得到太阳圆盘的认可,获得正统的飞升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