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玉收回手,去穿自己的衣裳。太子殿下盯着她那双手瞧了一会儿, 也起身拉了朝服往身上套, 期间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 只收拾好的时候才告诉她,“去把床底下第二个抽屉打开, 装扮上,今儿你要跟我一起上朝。”

    ???

    姬玉先是吃惊于要去上朝,很快注意到细节, 这王八蛋原先不说,等她穿好衣裳才这么告诉她。

    他俩样貌相似,俩人都去的话,自然不可能就这么出门,怎么都要伪装一番,也等于她身上这套要换,太子殿下明明可以一早提醒她,结果非看着她缚好绑臂,系好腰带才说,摆明了故意的。

    还在记昨天的仇?

    姬玉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昨天做了什么?不就是没陪他到最后吗?这就生气了?

    果然是小气鬼。

    她走到床边蹲下,打开第二个抽屉,还真在里面瞧见一套装扮,是太监服,绿色的,还有个帽子。

    帽子深,可以盖到眉毛上面,姬玉戴了一下,感觉这玩意儿把她整张脸漏了出来,肯定是不行的,于是又翻了翻,很容易在边上找到几个瓶瓶罐罐。

    没有那日太子殿下戴的人皮面具,那个面具放在暗室尽头,太子殿下带她看过,她也摸过那东西,真的很精巧。

    依着太子殿下的脸型做的,那厮戴起来正合适,她上脸感受了一番,眼角位置会漏出一点自己的真皮肤,需要上妆才能遮下来。那日太子殿下完全就是素颜,一点料都没加,她捧着搁在阳光下看过。

    面具将他整张脸包裹起来,顺着他的脸部线条,一丝不漏,脸颊两边糊了肉色的泥,将面具撑起来,这才导致他样貌上的变化。

    可能是太精细,制作不易,所以没给她也弄一个?

    也有可能就今儿一次俩人一同出去,以后不会,所以懒得折腾?

    姬玉没管,打开瓶瓶罐罐,发现竟然是熟悉的,和她当初在青楼时伪装使的那些东西极像,这都不用旁人插手,她自己就可以。

    姬玉先挖了大块的肉色泥,糊在鼻根上,将整个鼻子弄粗弄弯,不好看,然后抹叫皮肤变黑的东西,最后点上雀斑,完美的将她原来的特点和好看都遮了下来,现在看着就平平无奇。

    她边弄边回头看狗男人,想叫他领悟领悟,这才是伪装术,他那个搞得太敷衍,那么白的男人仅他一个而已,谁认不出来啊?

    也就糊弄糊弄不熟悉的人,她这个就算明王殿下站她跟前都识不出,可能都懒得看,太丑了。

    姬玉把脖子和一双手都敷上,确定肤色一致才去套衣裳,出来的时候太子殿下已经洗漱好,正坐在椅子里等她,瞧见她不耐烦的张嘴数落,“你是蜗牛变的吗?这么慢?”

    她要是蜗牛变得,只会更慢。

    姬玉在心里跟他唱反调,面上倒是不显,像往常一样,嬉笑道:“殿下,姬玉准备好了,走吧。”

    太子殿下也懒得跟她计较,冷嗤一声率先行在前面,姬玉在后面跟着,因为化妆太浪费时间,俩人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摄取不到热量,一出门便被冻了一把。

    平日里喝了汤身上暖,出来上个茅房亦或是别的,感觉不到寒意,今儿既没喝汤,这身太监服也薄,将她冻成了个孙子。

    姬玉刻意站在太子殿下正正后面,叫这厮给她挡风,路过院里的时候发现昨晚他俩堆的雪人还在,整整六个,一溜排开很是壮观。

    能在东宫堆雪人的只有主子而已,所以没人敢清扫,叫它们还立着,每逢有人途经,一双眼都会忍不住朝上面打量,就连南风都控制不住,好几次往雪人身上瞟。

    姬玉猜他心里应该在吃惊。

    这是太子殿下堆的吗?太子殿下居然会陪着她胡闹,想不到啊想不到,还是那个冷漠无情,易暴易怒的太子殿下吗?

    其他人心情应该差不多。

    姬玉想着想着乐出声,叫前面的太子殿下听着,回头警告似的瞥了她一眼,姬玉连忙噤声,跟着他继续走。

    刚下过雪,整整一夜,路面很滑,还结了冰,姬玉走的小心翼翼,太子殿下却像没事人似的,脚下稳的一批。

    姬玉喜欢看他纷飞的衣角,和他的人一样,沉稳中带了一丝意气风发。

    几乎可以想象如果他的母妃还在,他会是怎样恣意潇洒的贵公子。

    会高抬下巴,用眼角看人吧?

    其实他现在也喜欢这么干,但总觉得少了些嚣张,更多的是压抑过后的冷漠和自持。

    少了太多太多他本来应该有的东西。

    姬玉目光还停留在这厮的衣摆上,忽而留意到他一身的嫣红,明艳的宛如美人眉心的朱砂痣,她一身的绿色?

    这不就是绿配红吗?

    好家伙,这套太监服也太衬他了,把他显得越发像高高在上的明月,可望不可即。

    姬玉叹息一声,一句牢骚也不敢说,怕他发现,老老实实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偶尔有风吹过,会把他身上的冷香带来,扑了满鼻,叫姬玉登时觉得今儿这趟没白跑,闻到了她喜欢的味道。

    五更的天色还很暗,南风在前面引路,手里提着灯笼,到了一个宫殿门口时突然停顿了一下,就好像晓得有事会发生一样,还往人家门口瞧了瞧。

    果然下一刻那里有人走出来,姬玉一瞅,忍不住笑了,是三皇子虞竹,上次在她手里吃了个闷亏,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在等他,好压他一头,居然这么快又见了面。

    两帮人马一碰上,便是一阵无形的硝烟,太子殿下这边的人立刻挺直了腰杆子,散开队伍,死死拦在前面。那边三皇子也不甘示弱,人数上和别的都不占优势,所以他跟着母妃一起。

    他这个年纪还无需上朝,又带着母妃,会碰面无非是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太子殿下估计都懒得理,带上他母妃就不一样了,这就好像在讽刺太子殿下没有母后一样,难怪太子殿下对他意见这么多,一直有意无意为难他。

    今儿也是,差人打个招呼便一路在前慢悠悠行着,队伍完全将对方挡在后面,那边几次想越过他都没成功。

    最近宫里不太平,自从太子殿下的母后去了,皇上一直没有再立皇后,凤权在太后那里,太后前阵子生了场大病,身子骨不行,想把凤印交给别人暂掌。

    这个‘暂’其实就是考验的意思,如果有能力的话,凤印自然会是那个人的,因此三皇子的母妃跑的积极,不过被太子殿下这么一搞,估计会是最后进太后屋的。

    果然,到了慈宁宫门口,外面已经立了很多各宫各主的队伍,都是来讨好太后抢凤印的,没有太子殿下为难,她们来的很早。

    太子不属于后宫,早晚无所谓,三皇子母妃就惨了,太子刚进门,姬玉便听到三皇子的母妃数落他,说什么叫他早点起来,磨磨唧唧拖到现在,明知道会撞见,还每次都这样云云。

    看来这不是第一次,已经是常态,太子殿下赖床,有人也赖,次次都恰好撞见,或者说就是故意的,给太子心口插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