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忘?我点点头,答得认真:“记得,在岭南寺,当时你躲在树荫下,幻化成僧人模样,在罗汉堂前解签。”

    “错了。”僧人又是弯唇一笑,“那僧人并非是我幻化,而是我在禁地里捡到的旧皮囊。”

    我没太听明白,稍稍愣了一下,既是为僧人口中的话,也是为僧人脸上的笑。

    说来也怪,先前僧人普普通通时也常笑,那时我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如今他顶着如此好看的一张脸,又端着如此漂亮的一副眉眼,只是轻轻牵唇一笑,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竟也十足十的勾魂夺魄。

    唉,美色惑人。

    毕竟还没和这么帅的男生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我的脸有些发热,为了避免僧人看出来尴尬,我瞪大眼睛,迅速将话题抛了回去,“什么叫捡到的皮囊?”

    僧人心情似乎格外不错,解释的也很是详尽。

    “禁地封印淡化时,进进出出的各类生灵实在多,但既然是禁地,肯定有被禁的理由。

    禁地里上古妖邪众多,残留灾祸之力的神器多,残留的瘴气邪气恶灵也极多,没什么本事的各界修士一旦进去,稍有不慎,基本上都没机会再出来。”

    “我是在悬崖顶瞧见这僧人的。

    当时他与同行的一位佛修同路,两人在无幽渡遇见一朵佛相金莲,佛相金莲极为珍贵,又具灵性,花绽时即可认主,同行佛修于是起了贪念,为了独吞佛相金莲,将僧人溺死在无幽渡。

    后来晨光破晓溪流涨起,僧人尸体漂至山脚,我起先也没在意,恰逢那日,天上封印我的那位突然遭了大劫,当时封印松动,我一抹元神趁乱溜出,立刻借了僧人皮囊还魂。

    但元神即便溜出,离本体仍然不能太远,是以我平日无事,便会到周围各个道观寺庙转转,消磨消磨时间。

    当初遇你,确实为意外,但之后的一切,基本全在我的算计之内。”

    虽说僧人所说的一切猫婆也指认过,但僧人如此直白又坦荡的承认,还真是让我有些惊讶。

    我确实有些佩服僧人。

    我甚至在想,如果算计这一切的是我,我会像僧人这般将内心的阴暗面如此直白的袒露吗?

    僧人没在意我的晃神,继续开口。

    “我身上有三道封印,最外面一层,是一把除了我与降下封印那位,其他人谁也看不见的锁。

    我以为锁没有钥匙,然而第一次见你,我闻到了极微弱的钥匙气息。

    诅咒猫婆的灵石和封印我的东西算是同源而生,互为阴阳,所以她在我附近启动灵石时,周身运行的灵石之气会被我体内的力量全部吸走。

    就像每一把钥匙会去开锁一样,她体内的灵石力量一旦驱动,感应到我的封印后,就会直奔而来。”

    是了,我瞬间明白过来,当时猫婆本来是要用灵石之力控制我的,但是最后却被突然吸到悬崖上。

    “那猫婆会不会有一天也会这样得救?”我有些疑惑。

    毕竟猫婆身首分离后,僧人就将她放在了他原先被束缚的位置,但若是将来有一天猫婆也像僧人一样遇到这般机缘——

    “不会。”僧人答得干脆,许是觉得好笑,他又弯了弯唇,手上金色灵力起伏,转瞬间变换出一副阴阳八卦图来。

    “知道什么叫互为阴阳吗?”他问我,不等我答,又径直道:“世间万物,阴与阳,清与浊,都是可以相互转化的。

    锁可以为钥匙,钥匙也可以成锁,当初我是锁,她是钥匙,如今她成了被封印的锁,而我,涅槃时,就已经将钥匙毁掉了。”

    我听得似懂非懂,但僧人所描述的,莫名让我想起当初在青和山时我在紫霄殿看到的那一幅太极图。

    当时那道长也说,万事万物并非全部对立的,所谓清者浊之源,静者动之基,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阐释好像也是这般道理。

    “还记不记得你从我身上撕下来的那张符纸?”

    僧人又开口了,这次语气带了几分嘲讽:“这是那位给我的第二重封印。”

    “不过那位数百年前遭了大劫,没多久便陨落了,而神一旦身陨,神识元神及承载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所以你即便揭下赤符,也不必承担任何天罚。

    但赤符并非谁都可以揭,猫婆有点没说错,揭下赤符确实需要一个特殊的存在。

    你刚死没多久,残存人气,沾染鬼气,身体里还有猫婆的妖气和上古神石气息,生前又与我的血相识,不会互斥。

    由你来揭赤符,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所以你和猫婆都得入局,缺一不可。”

    “第三重封印,是我自己的涅槃。那时你帮我挡了猫婆的箭,帮我两次,作为回报,赵宁宁,我也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僧人仍在笑,语气神色却忽然添了几分认真,他扭头看向我,声音也像此刻的他一样柔软又惑人,“想要什么,想好了吗?”

    第24章

    再一次睁开眼时,四周景象已经变了。

    周围不再是遮天蔽日的密林,而是我刚住进来不到一个月的大学寝室,周围安静,窗外夜色也深沉,恍惚间我竟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或许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中梦中梦中梦。

    猫婆也好,禁地也罢,还有不死鸟,僧人,青和山的修行人,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我睡觉时脑电波胡思乱想的产物。

    然而瞥见床帘处挂着的,那三个悬延赠我的锦囊时,我瞬间清醒过来。

    凌晨三点四十分,我掏出手机备忘录,写下这样两个字。

    青宿。

    不死鸟驱动我身上最后一点灵石气息送我回来时,我说出了我的愿望。

    我想要的是不死鸟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