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所谓的村门口时,那藤条忽然动了起来,头猛地向前一伸,变成条黑蛇的模样,我被吓得心怦怦直跳,黑蛇却嘶嘶两声,而后乖巧蹭了蹭我身边的小孩。

    “姐姐,这是乌须。”说完,他又冲头顶的灯招了招手。

    这一招手,我才发现这昏黄的灯竟是一只泛着金光的小蜜蜂,它飞到哪里,昏黄的光就落在哪里,就像人类世界的萤火虫。

    “阿亓,你们鬼城里都是这样的吗?”我惊讶得不行。

    毕竟在枉死城时,周围设施虽说落后,但也是正儿八经的路灯,朱红色的厚重大门,正楷的匾额大字,比不上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科技,但也不会显得特别突兀,但这里,用的竟然是成精的动物。

    “也不是,”小孩弯了弯唇,为我指了方向,“离荒雾镇十里外就是妖城,这里妖鬼两城接壤,所以有妖也有鬼,如果往里去,基本跟枉死城没什么两样。”

    “那阿亓你小时候应该吃了挺多苦吧。”我揉了揉小孩的头,又四处张望了望,才牵着小孩进了镇门,不知怎的,入了镇门之后,我总感觉小孩格外沉默了些。

    第35章

    虽说荒雾镇有很多地方和外头不同,但有点还是和鬼界很像的。

    天空呈铁锈色,看不见太阳,四处都很昏暗,雾蒙蒙一片,而且在枉死城时,还能看到低矮的房屋,但在这里,土泥搭成的茅草屋破破烂烂的,脚底下的路更是高低不平,砾石堆着沙土,简直难走极了。

    本来我还以为小孩要领我去他家里坐坐,可走了没一会儿,我就发现四周景象越来越荒凉了,路也走得越发偏僻。

    猜不到小孩想做什么,我只能在身后跟着,跟了不知多久,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座孤坟。

    “那是我阿娘的墓,很早的时候,她就不在了。”

    小孩牵着我的手慢慢走近,他嗓音放得低,眉眼也微垂着,虽看不清脸上神色,但也能感觉到悲伤。

    一时间,我忽然想到我坟前的光景,也不知道父母去我坟前又是怎样一副模样。

    想到那样的场面,我眼角一酸,想流泪,到底还是压了下去,我低头,摸了摸小孩的头,本想安慰两句,小孩却猛地一下扑到我怀里。

    “姐姐,我好想她。”声音糯糯的,听得人心疼,我叹口气,面上却挂着笑,“不是有我陪着你吗?”

    “可是你不是要去地府吗?”小孩抬起了脸,黑白分明的眼睛亮着水光,“姐姐,要不你就做鬼修好不好,我们两个今后一起修炼。”

    “再说吧。”我笑笑,没再看小孩,自然也没看到小孩忽然变得有些晦暗的眸和微微紧绷的唇角。

    荒雾镇不算大,这会儿还是白日,也不知道里头居住的鬼是不是都去劳作了,走到荒雾镇与其他城镇的交界,也没看到一只鬼,我低了低头,想问问小孩接下来要去哪时,身后忽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两位两位留步!”

    是一个很爽朗的声音,回头,一个样貌极年轻的男孩跑了过来,长相和声音一样阳光,身量很高,身穿白色t恤藏青色短裤,脚上踩着一双板鞋。

    “小姐姐你知道这是哪吗?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一醒来就在这个地方了,我记得我就在图书馆趴着睡觉来着。”

    男生神情很是焦急,十分像我第一次死时的茫然模样。

    好歹是过来人,我想了想,直接道:“这里是阴间,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男生惊得眼睛都大了,嗓音也微微颤。

    “我就在江北图书馆睡觉能发生什么意外,我还有好多事没做,怎么会死了呢。”

    “你在江北读书?”陡然在陌生人口中听到故乡,我声音都变得急切,手臂却被身边站在的小孩拽了拽。

    他神色淡淡的,“他还是生魂,也就是活人的魂魄,死了的人魂魄出体叫鬼魂,活着的人魂魄出体称为生魂。”

    “你是说我还没死?”男生激动的魂体都在发抖,但下一秒,又满脸担忧看了过来,“但是我在这里转了好久了,找不到回去的路啊,你们两位也是生魂吗,我们要不结个伴儿一起找出路吧。”

    他看向我的目光殷切,我正要解释,小孩回绝的却是又冷又果断,“我们是鬼魂。”

    “对,”怕男生被吓到,我尽量和缓语气,“我家就在江北,但在岭南大学念书,前几天出了点意外,就死了,这是我弟弟——”

    “我不是你弟弟。”小孩忽然出声,脸上神色也变得不太好看,看着男生道:“你既是生魂,在这儿等着便是,等到有人叫你名字,你跟着声音走,自然能回去。”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有节奏的清澈铃音,铃音过后,传来一声模糊的名字,我没听太清,男生脸上却是瞬间浮上欣喜。

    “我刚刚听到有人叫我名字了。”他说完,忽又一怔,望向我的目光带着真诚,“你家住哪里?有没有需要我向你父母转达的,我回去后可以帮你转达。”

    许是男生目光太过真挚,一时间我又想到父母孤零零在家的模样,眼眶瞬间就变得微热,男生一怔,手忙脚乱的想掏纸巾,小孩生硬冰冷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现在不走,铃声就会换个地方,等再过来时估计又是一天,生魂离体时间太长就回不去了。”

    “我叫赵宁宁,如果可以,你去江北一中和我父母说一声我在下面一切都好。”

    “嗯,一定。”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男生离开后,小孩抿唇别扭好一会儿,才忽然说出句话。

    虽不知道他为何生气,我还是认真解释了。

    “之前从周渡那里逃出来后我有想过去找我父母,可在学校遇到一个姐姐,她说如果我现在回去,很有可能碰上前来缉拿的阴阳使,也有可能碰到找过来的周渡。”

    “那你可以找我帮忙,我可以给你父母托梦,为何要找不相干的人?”说这话时,小孩墨黑的漂亮眸子闪过几分晦暗,“他今日帮了你,那便掺了你的因果,将来有一天你是要还他的。”

    “那我下次有事找你好不好?”我软下语气,拿出带小孩的架势想哄一哄小孩,谁知却被小孩冷冰冰的目光瞪了回来。

    “我三百岁了,不是小孩。”

    ?

    如果是三百岁,那比我大两百八十岁,想到这同行一路我的做派,准备落在小孩头上的手停在空中,正当我绞尽脑汁在想如何解决这尴尬局面时,前方忽然蹦蹦跳跳来了只巴掌大小的金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