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

    雪后初霁,冬日里的阳光难得的有些暖。

    早已冻结的宫湖上,不少宫人在嬉冰戏雪,技术好的不时耍些大蝎子、金鸡独立、哪吒闹海、双飞燕之类的把式,引得围观的宫人们纷纷欢呼鼓掌。

    沈微月穿着厚厚的冬袄,外面披着狐裘,手里还捧着个手炉,坐在宫湖边的亭子里,看着他们嬉戏玩耍。

    “娘娘您瞧,平喜滑得还挺好。”朝云在一旁笑着说。

    飞雪笑道:“乐怡她们也不错啊。”

    疏雨点头:“是呢,可惜我都不会,不然也去给娘娘表演一番。”

    沈微月露出很浅很淡的笑意,若不仔细看,都察觉不到她到底笑是没笑。

    “那不如让平喜教教你好了。”飞雪道。

    疏雨道:“好啊,我正想学呢,娘娘您说好不好?”

    沈微月轻轻点了下头:“好。”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忽听得亭子外传来一声“陛下驾到”。

    宫人们赶紧冲来人跪下:“奴婢拜见陛下。”

    谢昭抬了抬手示意她们起身,径自来到沈微月面前。

    今日是除夕,可她还是跟往常一样,穿着一件素净的鸦青色袄裙,头上只插着一根玉钗作饰,脸上也未施粉黛,整个人素雅得像一支玉兰。

    她没有起身恭迎,但他并未生气,反而在她跟前半蹲下,伸手握住她的。

    谢昭终究是没有死,那一刀距离他的心脏只有一寸,他养了整整三个月才痊愈。

    其实他一开始也没有真的想死,他想解她心结,想和她白头偕老,他怎么能死呢?所以在沈微月刺出那一刀的时候,他稍微偏了一下身体,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性命。

    可沈微月还是没有因此原谅他。

    那日她又吐了一口血,身子愈发差了,这个冬日她比往年更加畏寒。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即使她手里握着汤婆子,可她手背却还是凉的,小脸也冻得通红。

    “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出来?冻着了怎么办?”谢昭轻声道。

    沈微月看着他,不说话。

    谢昭早已习惯了她的沉默,自顾自说道:“宫宴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因着今日是除夕,谢昭从早到晚都在忙碌着应付各种礼节,现下却专门抽空出来寻她。

    沈微月默默地起了身。

    谢昭将汤婆子递给朝云,自己牵着沈微月往宫宴的方向去。

    她们去的时候杜清婉、柳玉儿和魏芷兰都已经到了,谢昭把她安置好后才去了上座。

    沈微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不说话,也不看她们。

    现在谁都知道,她是谢昭心尖尖上的人,成日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又知道她身子弱,整日汤药补品的养着,没人敢招惹她。

    杜清婉三人很默契地没人跟她搭话,仿佛她这个人不存在。

    她迷迷糊糊地跟着流程走,大家举杯,她也举杯,大家喝酒,她也喝酒,大家用膳,她就吃两口。

    仿佛一个牵线木偶。

    不知过了多久,宫里燃起了烟花,绚烂的花火映红了半边天。

    谢昭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沈微月身上。

    她仰着头一眨不眨地望着天空,漫天花火映得她的脸红红的,闪着光。

    谢昭想,烟花也没有她好看。

    倏地心里莫名的刺疼,他忽然有些害怕,怕她像烟花一样一闪而逝。

    烟花放完后不久,沈微月就称病离席,谢昭身为天子,不像做太子时那般自由了,他还得待到最后。

    他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沈微月回到流光殿,朝云开开心心地拿着烟花过来问:“娘娘,一起来玩烟花吧?”

    沈微月道:“不了,我看你们玩。”

    去年这个时候,挽霞还在,她们和还是奉仪的娘娘玩得很开心呢。

    想到挽霞,朝云落寞下去,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物是人非。

    为了不影响沈微月的心情,她强打起笑脸,和其他人一起玩烟花。

    平喜不但会嬉冰,还会翻跟头,他拿两根仙女棒在沈微月面前连翻了好几个跟头。

    一院子的人纷纷鼓掌。

    “娘娘快开,平喜好厉害。”疏雨道。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有人起哄。

    平喜又翻了几个跟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沈微月也笑了笑,让朝云去把她的首饰盒子拿出来,给大家一人分一个。

    那些都是谢昭送给她的,贵重得很,可她从来不戴,都拿来打赏给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