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扬扬的雪花,铺满了整个天地。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又是新的一年了。

    沈微月想起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冬日的第一场雪,她缩在东宫里的含光殿,默默想着家,数着手指计算还有多久能出宫。

    一转眼,已经过去六年了。

    时间啊,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寒风萧瑟,吹动她的鬓发。

    她的脸色如雪一般白,她的身子也如雪一般羸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又捂着嘴咳嗽起来。

    明明她才将将二十岁,可她的身体,早就垂垂老矣。

    “娘娘,咱们回屋去吧,外面太冷了。”朝云忧心忡忡地说道。

    沈微月摇头。

    几人只能干着急。

    乐怡从外院跑进来,试探着道:“娘娘,陛下在外面……”

    沈微月的脸冷下来,她转身进了屋。

    “把门关上。”她说道。

    几人对视一眼,只得关上了门。

    自从那个孩子夭折后,淑妃娘娘就再也不愿见陛下了。

    只要陛下一出现,她的身体就病得愈发厉害。

    久而久之,陛下也不再违背她的意愿,每次来都站在殿外,最多站在她的屋外,有时候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甚至一晚上。

    她们劝了无数回,都没有作用,无论如何,沈微月都不再见他。

    可即便如此,她的病还是越来越沉。

    谢昭站在屋外听着她一声高过一声的咳嗽,心如刀绞。

    可他却不能进去,她看见他,只会病得更重。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他很想她。

    ……

    沈微月的病越来越重,终究是到了无可挽回的境地。

    谢昭听完赵太医的禀报,整整两天两夜没有睡着。

    第三天,他下令送淑妃回娘家省亲。

    她出宫那日,他就站在城楼上望着她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分毫。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我给你。

    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好好活着。

    哪怕今生都再不能相见。

    哪怕要把我的命给你。

    他每日听人汇报她的情况,听说她心情好了许多,听说她出去郊游,听说她去坊市听说书,听说她去学堂给幼儿启蒙,听说沈树成亲的那日,她笑得好开心……

    他总是在想,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她笑起来的时候该有多好看?

    这么多年,他好像都没见她笑过几次。

    他好想见见她。

    可他答应过她,此生不复相见。

    他只能透过别人的描述来想象,想到梦里都是她的身影,想到心都疼了。

    再后来,他听说,她快要离开了。

    那日他终究没能忍住,违背了对她的承诺。

    他去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瘦骨嶙峋,再也不复当年他初见她时的娇美动人。

    沈树冲过来打他,他没有还手。

    他跌跌撞撞走到床前,小小的房间里,几步的距离,他却感觉用了一生来丈量。

    “沈微月。”

    他已经五年没有见过她了。

    他不敢碰她,他怕一碰,她就会支离破碎。

    她半睁开双眸,望着他,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剩平静。

    他眼眶红得发狠,水汽氤氲,可他笑着说:“这辈子遇到我,你恨吗?”

    她张了张嘴,声如蚊蚋:“谢昭,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

    她的声音永远停在了这里,那双好看的杏眸,从此寂灭。

    他抱着她,她的身体还是热的,软的,鲜活的。

    明明是鲜活的。

    可无论他怎么叫她,她都不再有任何回应。

    他泣不成声,眼泪落在她的脸颊边,像是她也在哭泣。

    那一天,长安很多人都看到,大梁的帝王,抱着一个女人,从玄武大街上走过,一步一步走进了皇宫。

    宫里的人知道,皇上把淑妃娘娘带回了寝宫,派人送去水晶棺,七天七夜没有出来。

    等到所有人再看到他的时候,才二十九岁的年轻帝王,鬓发白了。

    再后来,他追封她为端淑皇后,以皇后之礼下葬,就葬在他的陵寝里。

    他说,以后,他也要睡在那儿,和她一起。

    从那以后,谢昭更加励精图治,勤政不息,他投身于政务,未曾休息一天,甚至不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

    连百官都联名上书,让他休养生息,可他根本没有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