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慧所在的镇子河水环绕,他们俩都见过的,也是邪修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但是小慧分明被河婆压在了河底,而且只是一个普通的女鬼,哪来的本领在幕后操纵这么多年?邱岘的思绪忽然有些恍惚。

    手腕上烫得吓人,他低头瞥过去,发觉六芒星最后一个角已经亮了大半,记忆潮水般地涌来,陆柯词还在沉思,像是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花开了,那花什么时候凋谢呢?”孟春坐在木屋的床上,脚边是不断生长,透支了生命又凋谢的花草,“一直开,一直开一直开,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永远都不会结束。”阿岘将那断掉的手钏又重新串在了一起,轻轻放回孟春手中,五行石已经没了当初的光亮。

    “花会开多久?”孟春的眼神空得厉害,嘴唇也泛着白。

    “永远。”阿岘说。

    “花会开多少?”孟春又问他。

    “铺满人界也与我们无关,”阿岘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我们永远在这里就好。”

    孟春像是被那一吻唤醒,眼底有了光,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看着阿岘。

    “对不起,”孟春轻声说着,像是有眼泪要落下来了,阿岘看过去时却发现他的眼眶是干的。

    “对不起。”

    孟春又说了一次。

    阿岘摇摇头,刚要说什么,手腕上便有什么东西被扯了出来,不到连根拔起那样的痛,却是将皮肤一点一点剥下来,露出骨肉那般。

    他惊愕地握住孟春的手,发现他手中除了手钏,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多了一块黑石。那黑石硬生生将双星鉴扯了出来,吸附在上头,阿岘像是没了力气,瘫软在了他的脚边。

    “……对不 ”

    “邱岘!”陆柯词忽然一把攥住了邱岘的手,“我想到了!有不对的地方!”

    邱岘回过神,心脏跳得飞快,下意识地回握住了陆柯词的手。他视线往下瞥,六芒星还在他的手腕上。

    “什么……”邱岘清了清嗓子,“什么不对的地方?”

    “河婆当时是说,看见我求亲,蓝色的五行石还掉到了她的河里,对吧?”陆柯词快速说,“但我们根本没有求亲,只是说好成亲了,而且是在后山说的。手钏断开的时候是在木屋里,不可能掉到她的河里去!”

    “她在撒谎?”邱岘还有些不清醒,脑内缓慢地捋清楚了之后腾地一下站起来,“她在撒谎!就算她不是幕后那人,也一定知道什么!”

    “我们去找她!”陆柯词一拍桌子,扭头喊,“白……娄……师伯!”

    “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吧,我听你喊我师伯也挺怪的,”娄海抱着腓腓站起来,“想起来了?”

    “嗯,”邱岘又低头看了看双星鉴,摇摇头,和娄海说,“现在就去!”

    第93章

    河婆所在的镇子是前往羡仙坛的必经之路上。

    邱岘说出具体方位后娄海立刻画出一个传送阵,只眨眼间便到了那处镇子之前。

    夜已深,只有几处灯还亮着,他们刚河边,只听娄海怀里那只腓腓叫了一声,跳下地变成一个比娄海矮一些的男人,指着天边说:“有东西逃走了!”

    娄海立刻追了上去,有浮云在他脚下聚拢,云层中电光闪烁,他甩下一句:“你在这儿守着他们。”便冲着那东西飞奔而去。

    河水中央无端泛起涟漪,陆柯词从那腓腓变成的男人往前看,河水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救。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男人立刻拦住他:“干什么?”

    “那里有东西……”陆柯词顿了顿,觉得这男人有些眼熟,顺口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庄潮。”他说。

    “哦!”陆柯词想起来了,是与娄海成亲的那位妖族,他打了个响指,脚下有藤蔓开始往水里走,“庄潮师伯啊!”

    庄潮扯扯嘴角,把陆柯词往身后带了带:“小心些,那河水里不知道是什么,别让你的藤蔓进去……”

    “没事,让它们去吧,”邱岘站在陆柯词身边,看着藤蔓缓缓探入水中,“那里面有股很熟悉的气息,对么?”

    “嗯,你也感受到了?”陆柯词又放了几条藤蔓进去,他眯缝起眼睛,看河面上冒出些数不清的水泡泡,“我总觉得……很熟悉。”

    “你感受到了,我自然也感受到了。”邱岘说着,下意识地伸手去碰了碰自己手腕上的六芒星。

    毕竟第六个角已经在缓缓亮起,邱岘能更直白地了解到陆柯词许许多多的心理感受。

    起先还以为会像最开始那样,把陆柯词每一个心里的想法都传送到自己的脑子里,现在看来并不是。双星鉴只是搭了一座让他们能更加感同身受的桥梁。

    天空中,娄海已经追到了那逃跑的东西,她像是刚从河水里爬出来,飞行轨迹每一处都留下了浓重的湿气,都不用娄海仔细去找,她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她口中喃喃念着什么,一会儿摇摇头一会儿又点点头,却不敢回头看娄海,娄海懒得和她玩儿你追我赶的游戏,双手一抬,左右两手聚拢两团云,掌心一合,雷电从他的掌心打出去,直直打到了那人身上。

    她惨叫一声,口中念叨的东西也大声起来:“不可能!不可能!”

    “河婆,”娄海到了她的身前,一张脸板着,语调缓慢却让人觉得沉重无比,“你究竟知道什么,都说出来,说不定天庭还能饶你一命。”

    “不可能!”河婆被雷电的锁链捆住,漂浮在半空中,手不住地在脸上用力地挖着,“你们怎么会来找我!不可能!那位大人不可能失败!他已经做足了完全的准备!只要……只要……”

    她身后骤然袭来一束黑水,如剑般锋利迅疾,娄海拽着她往旁一闪,那黑水像是有意识一般,锁定在了河婆身上,随着她的移动而调转自己的方向。

    河婆身后还有着真正操控着这一切的人。

    越来越麻烦了。

    娄海啧了声,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吼,刹那间雷光电闪,白虎降世,虎啸从天际传来,娄海化了白虎,脚掌间都是雷电闪烁,他张开嘴猛地一吼,空气都在震荡,震出的无数环形波纹变成一圈又一圈的锁链,硬是将那团黑水锁在了里头。

    黑水左冲右撞,甚至试图从空气环中寻找一个缝隙溜出去,却没有丝毫容他逃跑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