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柯词板起脸,严肃认真地往里挪了一大截,重复道,“来躺会儿。”

    邱岘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慢条斯理地躺下去,动作因着身体的疼痛有些僵硬,但好歹是躺了下来。

    “我融合的时候,见到句芒了,”陆柯词也在他旁边躺下来,一开始没动,说完这句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往邱岘那边挪,“他和我说神族没事,大家都没事,等我恢复了,他开界阶迎我回去。”

    邱岘捏了下自己的手指,望着天花板怔了会儿,问:“你要回去啊。”

    陆柯词也怔了会儿,忽然撑起半个身子,瞪着邱岘:“你不和我一起吗?我以为你要和我一起去。”

    “……啊,”邱岘还是捏着自己的手指,力度一次比一次大,“我……”

    “去吧去吧,”陆柯词说,“等你的伤好些了就去,当陪我回去一次,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邱岘不知道自己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一些。

    魂域里的鬼影只会让他的伤愈发严重,他找不到执念在哪便无法根除,伤好不了,迟早会被拖死。

    拖死的时候会不会影响到陆柯词?

    ……双星鉴是他魂魄里的契约,其中一方死了,对他肯定有害。

    邱岘拧着眉毛想了会儿,还没开口,陆柯词忽然道:“你说什么?”

    “嗯?”邱岘看着他,“我什么都没说。”

    “是吗?我听到识海里有声音,”陆柯词的眼神有些迷茫,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很轻,像在我耳朵旁边吹一样,但是我听不清是什么。”

    邱岘没说话,手慢慢抓紧了身下的床单,他分了缕意识到魂域里去,那赤色的鬼影已经漂浮起来,正凑在双星鉴旁,白色的星星被染红了一个角,鬼影似乎察觉到了邱岘,扭头过来,没有五官的脸逐渐扭曲,变成一条条红色的线,四散开来 “邱岘?”

    邱岘定了定神,掌心全是汗,他抬眼看着陆柯词,说:“怎么了?”

    陆柯词躺了回去,这次正大光明地和他肩膀蹭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了:“我们回山上看看吧。”

    他说,等我们找完句芒回来就去之前那座山上看看,现在会不会被人类拿去开发什么别墅,什么度假山庄,没有以前那令人忘返的景了?

    从山上回来你继续当你的鬼王,我要不要去地府帮你啊……不去了吧,我也看不懂你那些公文和信件……不不不,要去,要去吓马面9号一跳,他一定没想到我是个神族。

    孟婆呢?孟婆年纪大,她知不知道我是神族?

    邱岘听他碎碎念,脑海里昏昏沉沉的,困是不困,就是四肢和胸腔里莫名有股无名火在翻涌,陆柯词每说多一句无名火便汹涌一分。

    那鬼影像是要霸占他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以怒火、烦躁与怨恨代替。邱岘睁开眼睛,深吸了口气侧过身把陆柯词捞进怀里,说:“闭嘴。”

    陆柯词哦了一声,隔了会儿才说:“你好凶,你是不是想打架。”

    邱岘啧了一声,还没开口,陆柯词又往他怀里拱了拱,说:“你现在是病人,我不和你打,等你好了……”

    他顿了会儿,邱岘没出声,安心等着他的下文。

    “等你好了我也不打,”陆柯词说,“我是最喜欢你的,打伤了还得治,治好了你嫌我烦我们又得打,不行,不能开启家暴这个头。”

    邱岘顿了会儿,只觉得浑身的烦躁都褪去了,呼吸都顺畅。

    “你打得过我吗?”邱岘乐了,“万一是我把你打伤了怎么办?”

    “哦,”陆柯词说,“你要打伤我。”

    “哪怕是点到即止也有收不住的时候啊,”邱岘的手轻轻按在他后脑勺上,捻着他的头发,“我说万一打伤了。”

    “哦,”陆柯词重复道,“你要打伤我。”

    “烦不烦。”邱岘说。

    “你才烦,”陆柯词用脑袋在他胸前狠狠地蹭了一通,“你要打伤我。”

    “你也说了你要打伤我。”邱岘试图和他讲道理。

    陆柯词打翻了他的道理,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可是我说的是不能打,不打就不会受伤。”

    邱岘看着他,沉默半晌,喊了声:“陆柯词。”

    “嗯。”陆柯词点点头。

    “闭嘴。”邱岘话音刚落,自己先乐了。

    陆柯词也笑,笑完了才说:“我要去拿点吃的,你要不要去?”

    “去吧,”邱岘说,“总躺着也不行。”

    陆柯词点点头,先下了床,把邱岘扶起来,又拉着他的手慢悠悠推开门。

    四方神君都来了,庄潮和景栖躲在一棵树下不知道在说什么,陆桓意和尹烛也在,不大的院子里站了这么多人,看着还挺挤的。

    天道坐在石凳上,散了周遭的黑雾,顶着一张娃娃脸瞥了他俩一眼,慢悠悠道:“哟,这么快就出来了,你俩是不是不行啊?”

    “我操!”陆桓意扭头震惊地看着他,“你顶着个小屁孩儿的脸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嘛,”天道瘪瘪嘴,“我见过好多重聚的情人,哪对不是干柴烈火见面就烧上的,一整宿都不一定出得了门。”

    陆柯词懒得理他,冲着一院落的人道:“我们要去吃饭,你们去不去?”

    “去吧,”陆朴怀在景栖开口之前打断了他,“反正也没什么要事,日后慢慢讲也行。”

    天道晃晃腿,特大声:“怎么日啊?”

    院子里的人都沉默下来,没一个搭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