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更不合规定的还在后面。

    外面人头攒动,声浪翻涌,惊动了一屋子的权贵。他们的仆从溜着墙角进来,低声传报:

    “外面……外面聚了好多人。”

    “好多人?”郑楠整理好手里的稿件,重复了一遍,尾音向上扬起,“是那群开荒者?来做什么?”

    “还有军官,”仆从低眉顺眼地回答,“中将以下,基本每个职级的人都有,少将来了有三位。他们说……要求赦免江扬的罪刑。”

    郑楠听到“江扬”两个字还愣了一下,随即才想起来这就是前任指挥官的化名。

    他轻嗤一声,挥退下属:“帝国依法而立,什么时候人仅凭声音大就能获得豁免了?他们连埃尔西真正犯了什么罪都不知道,一群井底之蛙在这闹事,还真是让我开眼。”

    郑楠的声音不高,但是没有刻意压低,在本就安静的庭审院里格外惹人关注。

    “堂堂基地,人类与变异种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原来就是这么治理部署的吗?”

    庭审院中,已有一部分基地掌权人面色不虞。

    却有一个声音打断了郑楠的发言。

    黑发少将今天戴了一副眼镜,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用手撑着郑楠面前的桌子,看着有点不着调的痞气和风流。

    “郑检察官说话给自己也留几分退路吧,”沈怀舟含笑道,“真正被蒙在鼓里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郑楠反唇相讥:“少将不如先担心自己,眼镜都带上了,想必视力不太好,可要小心,别看错了。”

    “是吗?”沈怀舟手指在郑楠眼旁比划了一下,比出郑楠镜片的大概厚度,啧啧称奇,“郑检察官自己的镜片都有瓶底儿厚,不怕自己先走错了路,站错了地方?”

    郑楠神情有点僵硬,沈怀舟却不跟他扯了。

    他随便挥了两下手,像是挥走几只苍蝇一样漫不经心。

    “快开庭了,我先走一步。”他转身离开,找到证人席坐下。

    郑楠脸色不好看,目光随着沈怀舟过去,才看见他身边还坐了两个人。

    一个红色长卷发,黑制服,有少将军衔的人,正侧着脸和沈怀舟说些什么。

    “那是……?”

    他指了指目光如炬的女alha。

    “索菲·莱斯利少将,”一旁有人回答,未防止郑楠不知道还补充了一句:“是第一批入基地的开荒者,因为武器研发格外有天赋,被初任指挥官破格提拔成少尉,后来才能当上将军。”

    “哦,”郑楠应了一声:“一群乌合之众。”

    沈怀舟在前面听得一清二楚。

    这位从少爷转行从军的少将闻言,抱着胳膊冷哼一声:“那就让他看看,我们这群乌合之众,是怎么打得他满地找牙的。”

    他点评完不久,大法官团入席,辩方入席,郑楠再次上前,宣读他的那份指控。

    两天时间并不足以改变什么,但他还是连夜把原稿审视了一遍,确认任何可以让辩方进行指摘的点都没有,才放心地站上庭审院。

    念稿时他习惯性地将目光移开,扫向台下,这一次却刚好与江扬目光相对。

    相隔十几米,前任指挥官的面孔郑楠并不能看得太清楚。

    可是有一种逼人的气质却让人心头为之一振。

    郑楠收敛心神,继续念诵。

    “根据帝国法庭法规规定,被告文森特·埃尔西,受到来自帝国军事检察院的三条指控。

    一、计划公器私用为家族谋利并实施,将自身利益置于人类存亡之上……

    二、泄露基地机密并从中牟利……

    三、恶意切断部队与基地之间的联络……”

    洋洋洒洒一大篇念完,他抬头看向大法官,向他敬礼示意。

    法官将目光转向辩方。

    辩方律师本来就是帝国出于人道主义安排给江扬的,一直以来也说不上有多尽心尽力,只是这两天迫于沈怀舟的威势,才不得不也跟着准备。

    他念着和沈怀舟等人商定出来的稿子,脖子上却流着冷汗。这份稿子反驳了帝国的所有指控,明明白白地说着一件事:江扬无罪。

    可这真的靠谱吗……他不过是听了沈怀舟的一家之言,连证物都只草草看了一眼。万一他们是在作假,他的职业生涯就葬送在这场惨案里了。

    律师盯着自己的皮鞋鞋尖,许愿这次他能站在对的那条船上。

    下一步是被害人和被告人就指控内容进行陈述,由于五年前的被害人都死了个干净,控方便代为陈述。

    这才终于轮到江扬。

    金发的oga从容站起来,动作间丝毫没有被铐住的不流畅,向四周都礼貌地鞠了鞠躬。他面对一屋子帝国权贵毫无惧意,样子活像被人请上台演讲。

    在江扬站起身时,郑楠与他遥遥相望,才忽然意识到,这个被他们指控为背叛人类、毫无底线的oga,在五年以前也是惊艳了时光、为万人称赞的。

    上一次庭审时郑楠见他,只觉得五年光阴确实改变了很多东西。可是这一次再见,江扬却似乎又与五年前更像了一些。

    骄傲、自信、坚定地相信着某种东西。

    像是一柄利刃蒙尘五年,终于重新出鞘,剑刃锋锐还要更盛以往。

    郑楠隐隐地有些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