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的都说完了,江扬转身要走。

    走时却被那声音叫住。

    他说:“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以在你们文明危难时刻伸出援手一次作为交换。”

    江扬的脚步停下了。

    “请讲。”

    “你是怎样获得这么多的信仰的?”

    江扬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

    “并不是我获得的,”他说,“人类文明刚刚萌芽时,为了祈求风调雨顺祭拜天地,后来因为想要心中愿景成真而供奉神佛。

    他们不是在单纯地崇拜一个人或物,我不敢、也没有那样大的能力让别人奉我为神。”

    “你所说的,我收集到的信仰只不过是因为现在的人们都在渴望安宁、饱足而平等的生活,他们觉得我有可能为他们带来,于是信仰短暂地汇聚到我身上。”

    二百多年以前,相同的形势出现在还没有称帝的帝国皇帝身上。人群以他为首,觉得他能带领众人走向美好的未来,信仰便汇聚到了他身上,他也因此被阿银选中。

    可时过境迁,权欲腐蚀人心,昔日少年不再是引领者,而化身成蔓延的黑暗。

    因为他抛弃众人,他也被众人所抛弃。

    江扬说:“人们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愚昧,你口口声声说的信仰,不是下位者想要不劳而获、蒙蔽自己的途径,而是一种坚定的、伟大的对幸福的追求。

    他们因此而美好。”

    ——

    晚餐时,众人齐聚一堂,围着火炉烤肉。

    江指挥官被众人推搡着喝酒,被迫远离炉子,没有让这顿庆功宴由喜事变成丧事。

    索菲·莱斯利和沈怀舟两位一人握着一把串,坐在小板凳上烤。

    莱斯利扇开炉子里的烟,朝江扬的方向一抬头:“你不去看看啊?”

    “他挺开心的,我为什么要去。”

    沈怀舟嘴里叼着烟,翻转着炉子上的串,目光却不住往江扬那边嫖。

    “笨!”莱斯利说,“你不是喜欢指挥官吗?趁这个机会过去多待待啊,说两句暧昧的话,挡个酒啊,最好等他喝醉了扶他回房间……”

    面对沈怀舟一脸疑惑,莱斯利恨铁不成钢:“虽然你们两个相处挺多,但你得让他意识到,你们两个之间可能擦出来火花,不然就等着做一辈子朋友去吧!”

    沈怀舟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决定不告诉莱斯利某个事实,让感情大师自己发掘真相去吧。

    但是她说的……听起来倒也挺有意思。

    莱斯利不知道沈怀舟听没听进去,把自己身为优秀alha的经验都传授了一遍,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更严肃的事情。

    “帝国不是要为难咱们吗!现在变异种没了,他们会不会还有下一步动作?基地现在这个样子,可经不起……”

    “不一样了。”沈怀舟说,指着混在一起的开荒者们和军官们。他们身上如今不再是黑白两色的制服,混在一起,难分你我。

    “帝国—姑且还这么叫他吧,要开始变化了。”

    他说得没错。

    变异种消失一个星期后,帝国皇室同五大财阀决心取缔基地,架空江扬等人。

    基地众人进入首都,商议没有成果,基地与帝国决裂。

    同时军方大片倒戈,帝国手中几乎已无可用之兵。

    当他们和财阀想以权钱压制时,江扬等人没有坐以待毙。

    他们以基地为轴心,向周边发展经济,曾经的荒境渐渐得见绿景。

    一年后,基地向帝国宣战。

    说是宣战,几乎一兵一卒也没有费。基地所到之处,人皆夹道而迎之。

    只有到了帝国首都,抵抗才顽强一些。

    史上从未有过如此迅速的“朝代更迭”,与其说江扬发起了战争,倒不如说众望所归,把他推到了合适的位子上。

    原有皇室与财阀的人都受到了应有的制裁,甚至有人赔付性命。

    江扬雷霆手段,赏罚分明,无人不从。

    他废黜封建帝制,拔除财阀,以联盟形式治国,让人人皆有所为。

    十年后,再不见往日荒凉。

    ——

    基地旧址。

    帝国联盟的议长站在山巅,一头金发迎风飞扬,金色的朝阳在他身后熠熠生辉。

    山风很大,却已不再寒凉。

    沈怀舟下了车,从副驾驶座上熟练地拿出来一件黑色大衣搭在小臂,轻巧迈步走向江扬。

    他动作已经足够细微,但那人还是有所察觉,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