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张的嗓子都干了,“那福叔不有危险……我们要怎么找到他?”

    沈一拂眼风一扫边上江随。

    江随意道:“宁氏与鸿龙帮来往密切,已派了人去探消息了。”

    他颔首,茶几上拿起水杯递给她,“急。宁遇舟是个生意人,陈福是要的筹码,他不轻举妄动。”

    她怔怔接过,不留神溅湿了膝盖,沈一拂取出方巾给她垫着,直把入府就不敢作声的何掌柜看的瞠目。

    云知注意到这些,又问何掌柜:“我大伯约你们在哪里开,几时?”

    “来说好了今晚,不知为何改成明天中午,就在丽华荟。”

    她喃喃析:“丽华荟是大伯客的私人所错,可这种私密的事为什么不放在家里?”

    沈一拂抬首提醒她:“也许,林赋厉暂时不打算让你家其他叔伯知道。”

    云知恍然:是了,八家店铺,三个兄弟,都不匀……

    她道:“那为何要改期?他们就不怕拖则生变么?”

    一瞥眼,正巧看到了江随的欲言又止,又见沈一拂气定神闲、早有所料的神“色”,她反应过来了:“你……”

    沈一拂眨了一下眼,默认了她的怀疑。

    碍着何掌柜的面,她立即问,大致猜得到,沈一拂今晚组了饭局,宁遇舟也参席了。

    也不知这算不算是歪打正着。

    沈一拂知道她心急:“林赋厉那边,你等我回来再解决。”

    她纠结了片刻,认为宁遇舟不在是个好时机,福叔被绑架,多拖一天都多一凶险。

    “何掌柜,其他几位掌柜你都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吧?不如就趁今晚去林公馆,我也一道同大伯他们说清楚,此事,不必拖到明日。”

    “这不妥。”何掌柜不同意,“五小姐,大爷他们才送你去过一次巡捕房,要是再来一次……”

    “我上回孤立无援,这回不同,我有沈司令做盾……”她喉咙一卡,发现“盾”这词用的不妥当,“我的意是,有沈司令帮助我们……”

    她求助似的看向沈一拂,他好整以暇地回视过来,笑而不语。

    大抵是何掌柜的眼神变得古怪,她才想起,进门光顾说事,忘给一个合的解释了。

    她清了清嗓子,“呃……那个,沈司令之前是我的老师……喔不是,也有正儿八教过我,算是,校长……”

    不止是何掌柜,司令府客厅外十数名站岗的军士同时竖起耳朵偷听。

    “他和我大哥亦是挚友,所以这回才这么热心……”

    何掌柜迟疑着:“原来如此……”

    沈司令眉头微皱,毫不留情拆台:“她是我女朋友。”

    偌大的客厅一片静谧。

    包括阿义阿成在内的军士们疯狂用眼神进交流。

    “在北京,我已向林老求过亲了。”沈一拂不疾不徐道:“想到有意外。如今一孝期既满,我也盼着早些把她娶回家。”

    她听到最五个字,心中猛一跳,才发现手被他拢在掌心里,想缩回,他不让。

    她打了磕巴,“我、我什么时候……”

    “她还小,还不想这么早做少帅夫人。”

    他这明是对何掌柜说的,说的时候却眼中含笑望着她。

    江随稍稍过头,副官在外人面前需得稳,这儿憋不住。

    半钟,何掌柜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们五小姐过完,虚岁也有十、十八了吧?不小,不小了。”

    心里在想:五小姐和大都祝七爷结拜不说,还把鼎鼎大名的沈少帅“迷”的这般七荤八素,真不愧是老爷选中的东家啊。

    她心里是一片翻江倒海,面上还努力维持着镇静,“总、总之,不有事的,只是……”

    何掌柜心说:您都是准少帅夫人了,还有什么事?

    于是连连点头:“五小姐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她心里的确有一番谋划,只是否成事也并不笃定,于是先照直说了,说完再下意识征求沈一拂的意见:“……你觉得此举可么?”

    他手肘压在她身的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耳畔边软软的、打着卷儿的发梢上:“你是他们的东家,有什么想只管做,我做盾是。”

    “……”

    这场谈最终以“盾”为结尾陈词。

    到何掌柜离开司令府,云知的脸还透着红,感受到军士们异样的目光,先回卧房去了。他跟来,看她在洗手间洗脸,靠在门边打趣着:“我想到你这么害羞。”

    “……谁害羞了。”水打湿她的刘海,“露”出一小截额头,整个人看去尤为娇憨,“我知道,你在何掌柜面前给足我面子,是不想他倒戈到大伯那里……其实,他们是忠义之士,心里都有一杆的秤的。”

    他也反驳,就这么瞅着她,想着笑,就真笑了,“新发型蛮好看的。”

    “我也觉得挺新鲜。”头尾换了茬,她也接得好好的,回过神,气鼓鼓踢他鞋面,“扯开题,你先说,你今晚是不是约了宁遇舟?”

    “还有些官员、以及上海商的人。”

    “那你是想……”

    沈一拂来是想先一此人,此番心里想,今夜出手也未尝不可。

    不想惊着她,说:“商人最擅审时度势,宁氏家大业大,掣肘亦多,他不敢惹我的。”

    她这才缓缓呵出一口气,听他道:“今晚,我让江随陪你去林公馆。”

    “江副官还是跟着你好。”她自知他那才是随时擦枪走火的局面,“我这次是有准备的。”

    “好。”他捋顺她的发梢,柔声道:“让阿成阿义陪你,不必瞻前顾,有什么底我来兜。”

    太阳落了山,过了六点,是林公馆的晚饭时间。

    算起来,云知离家也有八/九日了,楚仙与汪公子的好姻缘也因此搅黄,家中阴郁的气氛始终未散。

    二伯林赋听说五丫头被人救走,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陈福无故失联,苏州家业还有一摊子事情等着他,原是打算吃过饭就走的。

    林赋厉委实有想到,何掌柜、周掌柜他们突然登门造访。

    八个掌柜一次来了六个,将人拒之门外是不可了,一大家子见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均有些手足无措,老三问他们不是约了明日,何掌柜一拍脑袋,说抱歉记错了时间。

    哪是记错时间?

    林赋厉察觉不对,忙给老三使了眼“色”,想让他们上二楼书房,想到周掌柜单刀直入就说:“救五小姐是头等大事,我们几家店都关张好些天了,不宜再拖,不如早些商量对策吧!”

    老大和老三想瞒着家里,料想出了这纰漏,老二果然当场起了疑问:“他们是谁?说的什么店?救五小姐又是什么意?”

    这下裹不住了,林赋厉不得不对二弟稍作解释,让家中的“妇”道人家先回房里去,请客人坐下来慢慢谈。

    实则二伯坐镇苏州老宅,林瑜浦手上也有一些慈善“性”质的生意是在他手中的,但是当他听闻父亲临终前竟将八间商铺交付给云知时,亦是怎么都不敢置信。

    单说沙发座上有位在沪的——何掌柜的何味堂、周掌柜的金玉铺是颇具名气名气的,另外四个有做古玩的、有开茶馆的,店址在苏杭的闹区,光是月租都不低……还有个在北方赶得及,想来也是差不离的。

    三位兄弟自是各有想,至少心中是有一点达成共识——这八个生意需得拿回来。

    上过茶水,他们来来回回讨论了一圈,林赋厉终于委婉表了态,老三憨态可掬附和说:“毕竟云知现在也不在家里,总归是林家的生意,我们做伯伯的也不坐视不。”

    哪知何掌柜当先开了口,说:“几位林家的大爷怕是弄错了吧?这些生意是我们自己的生意,只是租用了林家的店铺,何来归还生意之说?”

    林公馆外,街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云知坐在车座,借着月光擦拭着望远镜的镜面。

    阿义捧着包炒栗子过来,先把一包递给她,再回到副驾驶座上和阿成着吃,看五小姐气定神闲的,忍不住问:“几位掌柜都进去好一儿了,小姐不进去么?”

    阿成说:“小姐自有小姐的考量,你“插”什么嘴。”

    位侍兵已很自觉的把称谓“云知小姐”缩略成了“小姐”。

    “不急。”她剥着栗子,“还得等他们先热个场子,吵上一吵。”

    阿义:“啊?怎么热?”

    云知啪嗒一下剥开手中栗子:“像栗子,先下锅炒一炒,壳才好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