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望没理他。

    他舀起一勺粥吹凉,送到叶舒嘴边:“喝。”

    叶舒迟疑一瞬,乖乖低头喝了一口。

    晋望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些。

    晋望其实生得很好看。

    五官俊美深邃,眉眼锋利,带着一丝侵略感。可当他像这般眸中含笑地看着人时,眼底那抹阴鸷化去,却恍惚能看出几分深情与温柔。

    令人不自觉沉溺其中。

    “好看么?”晋望问。

    叶舒恍然回神,耳根发烫:“没、没看你。”

    晋望笑了笑,没说什么。

    晋望一勺一勺喂叶舒喝粥,刚喝了小半碗,太医到了。

    事实上,老太医腿脚不便,晋望派人传唤他时,他刚走到宫门口。

    一整天什么也没干,就跟国君寝宫与宫门口来回兜圈的太医:“……”

    太医上前替叶舒诊脉,晋望也没让开,状似悠闲地继续喂叶舒喝粥。

    太医恍然未觉,很快替叶舒诊了脉,道:“叶相胃疾缠身,不宜大喜大悲,精神紧张。须得心绪平和,按时饮食,方可缓解。”

    叶舒:“……”

    跟在这暴君身边,还有人能心绪平和呢?

    叶舒乖巧道:“我明白了。”

    太医点点头,往外间开药去了。

    一碗粥见底,晋望取了块丝帕给叶舒擦嘴。

    叶舒终于忍不下去,偏头躲过:“我自己来就好。”

    晋望笑了:“害羞了?”

    这人演断背上瘾了吧?

    叶舒夺过他手里的丝帕,胡乱擦了两下。

    外间殿门开合,太医开好药走了。

    叶舒抬眼看向晋望,后者与他对视,神情不辨喜怒。

    这其实很奇怪。

    以晋望小气又多疑的性子,在知道原主背叛的时候,就该大发雷霆将他入狱。

    而不是在这里平心静气地听他狡辩。

    而且……叶舒隐约觉得,晋望现在好像并没有太生气?

    晋望平静地注视着他,轻声道:“你方才的话……有些道理,过去那十年,你待孤极好。”

    “孤就算不论君臣之情,也该顾及这许多年的情谊。”

    叶舒感动:“陛下是相信我了吗?”

    晋望微微一笑:“不信。”

    “一个字也不信。”

    叶舒:“……”

    这人真的有病啊!!!

    第4章

    用完早膳,内侍很快端来了汤药。

    那药中或许有安神成分,叶舒乖乖服下,很快生了倦意,昏昏沉沉补回笼觉去了。

    等他再次醒来,已是午后。

    晋望已经不在寝殿,叶舒刚穿戴整齐,很快有侍女送来午膳。

    侍女朝叶舒行了一礼:“陛下吩咐,叶相用完午膳后,去演武场面圣。”

    “演武场?”

    晋望又要作什么妖?

    叶舒问:“陛下让我去那里所为何事?”

    “奴婢不知。”

    侍女传完话后就静候一旁,叶舒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晋望派来的人,多半问不出什么。

    叶舒这顿饭吃得食之无味,匆匆填饱肚子,便让侍女带他出门。

    出了寝殿才发现,这里并不是京都皇城。

    此处是晋望在城郊的避暑行宫。

    行宫规模不比皇城小多少,叶舒所住的寝殿出来便是个不小的湖泊,叶舒跟着侍女绕过湖畔的游廊,弯弯绕绕走了十多分钟,还没走到演武场,便听得一声轰然巨响。

    是枪声。

    叶舒脚步一顿,当场就想跑路了。

    他就知道晋望没安什么好心!

    他身旁的侍女也停下脚步:“叶相?”

    “没、没事。”叶舒脸色有些发白,摇了摇头。

    叶舒走进演武场,一眼便看见伫立于前方高台上的晋望。晋望手中握着一把灵巧的洋火铳,通体银制,模样与手枪类似,又略有不同。

    砰——

    一声枪响,正中靶心。

    晋望放下火铳,朝叶舒偏头一笑:“还在等什么,过来。”

    叶舒走上前。

    高台上摆放了一张小案,晋望拉着叶舒在案边坐下,立即有内侍上来奉茶。

    晋望看向叶舒:“爱卿看上去精神好了许多。”

    叶舒道:“冯太医妙手回春,谢陛下关心。”

    晋望一点头:“既然爱卿身体已经恢复,我们便接着说先前之事。”

    叶舒:“……”

    还有完没完!

    叶舒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波澜不惊,平静地与晋望对视,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晋望偏头朝身旁的内侍示意。

    很快,远处传来脚步声。

    叶舒循声望去,脸色顿时变了。

    演武场的另一头,赫然出现十数名被捆束双手,蒙住口眼的男男女女。

    晋望声音里带着笑意:“爱卿先前说,谋划种种皆是为引出敌国埋伏在京都的探子,此言果真不假。看,这不都被孤找到了吗?”

    叶舒嘴唇紧抿,隐约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果然,晋望继续道:“此番爱卿是大功臣,孤给你个机会,让你亲手处决他们,如何?”

    台下,十数名探子被驱赶至武场内。

    内侍捧上火铳。

    “这银火铳是个稀罕玩意,孤刚拿到手,还从未沾过血腥。”晋望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就用这个吧。”

    这暴君……竟然逼他杀人。

    叶舒看了看内侍手中的火铳,又看了看台下那十余年年轻男女,手指颤抖。

    就算是书中世界,这些也是活生生的人……

    “还等什么,叶相不是想向孤证明自己么?”晋望起身,取过火铳郑重放进叶舒手里,视线定定看向叶舒的脸,“杀了他们,孤就信你。”

    刚开过火的火铳还在发烫,晋望手掌覆在叶舒手背上,牵着他的手将火铳握紧。

    枪口调转,指向武场内的俘虏。

    远处押解俘虏的侍从意会,松开牵连的锁链,退出武场。

    十数名男女霎时开始四处逃窜。

    “不行……”叶舒的身体开始颤抖,“我做不到。”

    晋望垂眸注视着他。

    “你还是这么心软。”慢慢的,他抬起手,将叶舒的发丝拂到耳后,一字一句,声音温柔却冰冷:“你派人刺杀孤的时候,也曾这般痛苦么?”

    “还是说不是自己动手,便不会心怀愧疚。”

    “抑或,孤的命在你眼里不值一提。”

    “不是我……”叶舒抬眼看入那双阴鸷的眼中,声音发颤,“你还是不信。”

    “对,我不信。”

    晋望松开叶舒,后退半步。

    “动手吧。”

    演武场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