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不相信你是假的。”晋望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不相信你被人顶替,不相信你与过去那人是两个人。”

    “你就是我认识的叶舒,不是别人。”

    叶舒连掉眼泪都忘了。

    感情他说这么多,这人以为他在撒谎?

    这人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坐起身,急道:“我真没骗你,我不可能……”

    “别急,孤不是不相信你说的话。”晋望打断他,耐着性子问,“你说你幼年时期记忆曾有缺失?”

    “……是。”

    晋望又问:“你说你在很小的时候,双腿残疾,却有一天忽然康复。”

    “……嗯。”

    晋望轻轻笑了起来:“你看,你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叶舒还是不明白。

    “你今日若不提起此事,孤险些忘记了。”晋望将手放在叶舒的双腿上,轻轻道,“孤与阿舒刚结识时,他双腿并不灵便,不是不能使用,而是不会。”

    “他那时已经七八岁的年纪,可表现得却像个刚刚学步的孩子。”

    “他说,他幼时双腿残疾,前不久才刚治好。”

    “后来孤与他离开冷宫,恢复皇子身份,曾让太医替他检查。”晋望看着叶舒,认真道,“他的腿很健康,并没有曾经患疾的痕迹。”

    叶舒愣住了。

    他刚才哭得太凶了,现在脑子一团混乱,似乎已经丧失思考能力。叶舒呆愣许久,恍惚道:“原主也曾经残疾?所以我是因为和他很像才会穿到这里吗?那……那也挺巧的。”

    “……”

    晋望的眼神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你怎么回事,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鬼点子一个接一个。”晋望颇为无奈,轻轻在叶舒侧脸捏了一下,“我们明明可以有另一种猜测。”

    “有没有可能……你就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叶舒:超纲。

    第46章

    叶舒呆呆地望着晋望, 似乎没有明白晋望为什么会这样说。

    他从没有这样想过。

    叶舒清晰地记得自己在现代社会的身份,那些记忆, 经历,知识,都不是假的。

    他怎么可能是原主?

    “不可能的。”叶舒摇摇头, “这不合常理。”

    “常理?”晋望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你方才对我说了这么多,什么异世界,穿越,还说我只是个书中人物, 有哪一桩是合乎常理的?”

    晋望自己也没想到, 他竟会这么轻易地相信, 并接受了从叶舒那些匪夷所思的故事。

    真当答案揭晓的时候,晋望更多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叶舒今晚的话, 解答了他这些日子的许多疑惑。

    从这段时间与叶舒的相处,再到郁衍的出现, 谜团越来越多,却越来越让晋望坚信一件事。

    那就是,叶舒绝不可能刺杀他。

    以此为基础,他不得不再次想起最初的猜测。

    那三年间,叶舒身上或许发生了什么变故。而且, 这变故或许并不是什么难言之隐那么简单。

    因此他才会用萧焕的事试探叶舒。

    果不其然,叶舒并不知道当初的事情。

    在坚定了叶舒并没有变之后,事情便只有一个结论。无论那三年间有什么变故, 无论叶舒还有什么事没有告诉他,都不会影响这个答案。

    ——叶舒记忆有损。

    这就是晋望这些时日调查、试探、思索后得出的答案。

    直到今天,叶舒将一切的谜底揭开,那中间缺失的一环才终于得以补上。

    晋望将自己所有的推论告知叶舒,轻轻道:“你既然现在能来到这里,为何过去不能?既然一切都不明了,为何我们不能猜测,你幼年时记忆缺失的那段时间,其实就是来了这里?”

    “当初的你表现得对这个世界十分陌生,但却对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料事如神,若非提前知晓结果,又如何做到?”

    “我……”叶舒睫羽微动,声音微弱下去,“我不知道。”

    他也曾怀疑原主是否与他一样,也是从另一个世界进入这里的人。可那毕竟只是个猜测,无法考证。

    “唯有一点,孤至今无法自圆其说。”晋望继续道,“你为何要背叛。”

    叶舒道:“那不是原主为了给自己家族复仇么?”

    “复仇?”晋望轻笑道,“你当初只是叶家一名私生子,是婢女之子,你出生到离开叶府,没有受过叶家一点恩惠与照顾。你觉得孤会相信复仇一说?”

    叶舒也觉得这说法立不住,小声嘟囔道:“他是怎么想的,我怎么会知道。”

    晋望也沉默下来。

    的确,这是整件事情中,唯一的缺失之处。

    “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晋望忽然道,“你方才说我们现在身处书中,而这本书的开端,便是叶相密谋叛乱,被孤处死。想要达成这个开端,你的背叛是最重要的一环。”

    “你的意思是说……”

    晋望道:“孤是想说,这背叛有没有可能是被安排好的,那三年你的意识其实身不由己?”

    叶舒没有回答,殿内长久的沉寂下来。

    晋望的猜测十分大胆,却并非没有道理。

    如果那三年间,身为左相的叶舒不得不遵循原本的剧情,做出一些事情,那他行为反常,习惯反常,甚至性情大变,便都有了解答。

    “可是……”叶舒眼眸垂下,“这些只是你的猜测,根本没有依据。”

    “不错,这些事并没有任何依据,也无从探寻。”晋望叹息一声,俯身把人抱进怀里,“可是阿舒,这世间的奥秘本就难以探寻,别当局者迷。”

    晋望抚摸着叶舒的头发,轻轻道:“对孤来说,你身上背负着什么秘密,这些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其实并没有那么紧要。无论你遇到过什么事,现在你在我身边,这样便足够了。”

    “可万一我不是……”

    晋望眸色微敛:“你再这样,孤真的要生气了。”

    叶舒连忙闭了嘴。

    “你这人,非得要孤这样与你说话,才肯乖乖听话。”晋望手顺着叶舒脊背下滑,暗示地捏了捏,“别忘了,你趁孤醉酒,私自去见别的男人,孤可还没找你算账。”

    叶舒:“可萧焕是坤君……”

    “可他喜欢你。”晋望打断道,“那混账东西,几年前就想抢走你,现在成了坤君竟还贼心不死。孤就该封他个官职,叫他去边疆守卫去。”

    叶舒抬起头:“让坤君上沙场,你也太过分了吧?”

    晋望平静地回望他。

    叶舒立即怂了:“萧焕自幼在军营长大,梦想从军,这……这样也挺好的。”

    晋望笑了起来,手掌在叶舒腰后轻轻抚摸:“好,那他的惩罚便先定下了,你的呢?”

    “我……我也要被罚吗?”

    晋望睨他:“刚才是谁哭哭啼啼说任由孤处置的?”

    “……”

    他说过这话吗?

    叶舒眉宇低垂,配上还有些红肿的眼眶,看上格外可怜:“陛下想如何处置我?”

    晋望不答。

    他的手掌徐徐从对方身上抚摸下去,来到微微隆起的小腹。

    叶舒紧张得抓紧了身下的薄被。

    “有这小家伙在,倒是不太方便。”晋望隔着单薄的衣物,在小腹上摸了摸,颇有些不甘心道,“先欠着吧。等孩子出生之后,再来履行今日的惩处。”

    叶舒“唔”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窗外的骚动打断。

    宫人喧闹声从宫闱外传来。

    晋望将叶舒拉起来:“子时将至,大家准备迎新年了。”

    叶舒看向窗外,万重宫阙悬挂灯笼,将整座皇城映得灯火辉煌。

    “这里看不清,孤带你换个地方。”晋望取过狐裘搭在叶舒身上,将人打横抱起。

    他出了殿门,叶舒还来不及问他想去哪里,便感觉自己忽然腾空而起。

    晋望足尖轻点,轻巧跃上了屋顶。

    他将叶舒稳稳当当放在屋檐上。

    视野顿时变得开阔起来。

    叶舒抬眼望去,几名宫女在雪地里嬉笑打闹,更远处,几名小太监围在烟火旁,正在准备点火。

    天边,一盏盏孔明灯飘摇在夜空中,与夜幕上的繁星交相辉映。

    叶舒还是第一次,这样静下心来欣赏这个世界的风貌。

    这是头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这里并不仅仅是书中世界。对很多人而言,这里就是他们生活的现实,他们都是真实存在,有血有肉的人。

    自然也包括……他身边这个人。

    晋望并没有什么心思欣赏风景。他仔仔细细将叶舒身上狐裘裹紧,一手紧紧揽着他的腰,像是怕他不小心摔下去。

    叶舒偏头看过去。

    晋望今夜的反应令他始料未及。

    他从未想过,这人心中竟然会是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