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那些交了学费的大少爷,可以住四人间的宿舍。修女问业愿不愿意住到这边来。业只想躲开那些爱没事找事的同学,完全不介意居住条件差一点,所以满口答应了。

    隔壁床铺来了一个小女孩,穿着一件洗得灰白的旧布衫,一言不发坐在床铺上,低着头。

    业收拾完东西,一侧头看到那小姑娘肩膀微微发抖,便上前拍拍她,柔声问:“身体不舒服吗?”

    小姑娘往边上躲了躲,没抬头也没答话。

    业四下看看没人留意这边,便拿出自己藏的糖糕放在她眼前:“肚子饿的话吃一点吧,很好吃哦。我就住你旁边的铺位,有事可以找我。”

    小姑娘没反应。业拍了拍衣衫,站起来回自己的床位上看书。

    “余,你在啊。”从门外走来一位修女,疾步来到业跟前,用英语对他说,“马修先生说想翻译一些资料做教学参考,但是他不确定自己都翻译完整了,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帮忙看看。”

    “我?我可以吗?我才学了一个月噢。”业用英语回话。

    “马修先生都那么说了,肯定没问题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吃过午饭去他的办公室找他吧。”说完,修女微微点头出门去了。

    “你也是夷人?”隔壁床的小姑娘忽然开口了,语气却一点也不是小女孩的天真可爱,反而冷淡中带着一丝狠厉。

    业略一愣,随即回答:“你是问我吗?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说他们的话?”小姑娘一扬脸,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业身上。

    这小姑娘从面相上看比她的身材看起来略年长一点啊……身体瘦弱好像才五六岁,但是看面容和声线,应该已经快十岁了。

    “我是这里的学生。课上学的。”业没在意她那副看仇人的视线,低下头继续看书。

    “这里还是学校?”小姑娘狐疑地用力伸脑袋看业手里的书本。

    “是教堂也是学校。神父会一点医术,偶尔也给人派一点西洋的药。”虽然只有那些实在穷得看不起病的人才敢吃。

    “学什么?”

    “西洋的语言、哲理、史学、诗歌、绘画,还有赛恩斯……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总之什么都学一点。”

    “因为你想变成夷人吗?”这小姑娘的问题真是句句带刀……

    变夷人……想变还真的随时能变……“这我倒没想过。”

    “那你为什么要去学他们的东西?”她的语气充满了质问。

    纵使是业的脾气,也被这种咄咄逼人的架势逼问得有些烦躁,但是抬眼看看这明显没吃过饱饭的小姑娘,又不忍心苛责,只好叹气,拿书里的句子回答她:“师夷长技以制夷。”

    “啥?”显然没听懂。

    “听不懂就算了。你这个年纪,都流落到这儿来了,就别管什么夷人不夷人了,先考虑自己明天的饭和床在哪里吧。”业忍不住语带嘲讽。

    “你不也在这嘛!”小姑娘毫不客气地反击。

    业失笑:“我是缴了学费在这里的,和你不一样。”

    小姑娘用力嘁了一声,抓起业放在她床头的糖糕,大口塞进嘴里。

    倒是不客气。业轻轻哼笑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书。

    “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吃完糖糕,尝到好味道,心情像是好了很多,虽然语气依然不怎么可爱。

    “余烨。”业头也没抬。

    “我叫阿夏。大概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虽然不知道你这家伙为什么那么喜欢夷人的玩意儿,但是我们还是好好相处吧。”她走上来,对业点点头,尽力表现出友好。

    业稍微一抬眼,也对她点点头,终是没绷住好奇:“你讨厌夷人?那为什么还来这里?”

    阿夏用力哼了一声,回自己床上坐下:“我爹爹,在战场上被被夷人杀死了。我也不是自愿来这里的。我没有别的近亲,没有人收留我,只有这帮穿白衣服的洋女人肯收留我。”

    业抬了抬眉毛——还挺讽刺的。杀父仇人是夷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唯一肯给自己一口饭吃的还是夷人。

    “你呢?你刚刚说的一串,‘制夷’两个字我还是听懂了的。所以你也讨厌夷人?”

    “我没想过什么讨不讨厌的。”你们人类的家仇国恨,关他一只鬼怪什么事?

    阿夏很激动地站起来,挥着胳膊数落了一串夷人的不是,面红耳赤地指着业:“……你竟然不憎恨这帮高鼻子蓝眼睛的怪物?”

    影魈的思维逻辑和你们人类又不一样,和你们的情绪也不可能共通啊!你们每日给菩萨供奉那么多香火,她不也没来帮你们打夷人嘛?可是这该咋解释?业为难地挠挠鼻子——何况要说怪物,自己才是真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