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去了静室,静室也没人。

    最后,百里芜深是在院子里找到白衡玉的。

    白衡玉穿了一身云绣锦袍,头发挽在白玉冠中,面若芙蓉,眼含秋水,听见脚步声向百里芜深看来。

    “师父。”

    百里芜深看他今天穿的这样庄重,本来想开口询问,又意识到了什么将话隐了下来。

    白衡玉几步走到他身前:“师父,今日不是说好要去沧州薛家吗?”

    他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太心急了,羞赧地勾着手指低下头去。

    这是白衡玉二十岁那年,百里芜深带他去沧州商议婚约的那天。

    百里芜深定定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口吻却比寻常更冷一些:“不去了。”

    白衡玉错愕地抬起头,一双桃花眼因为惊疑困惑睁得大大的。

    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昨晚上明明师父还要他穿上最好看的衣裳,说是第二天一早就要启程的。

    百里芜深确定的“嗯”了一声。

    白衡玉的眉目都垂了下去。

    “你想见他?”

    白衡玉闷闷道:“不是师父说的吗?我又没见过那个姓薛的哪有什么想不想的。”

    在百里芜深为他定下这桩婚约的时候,白衡玉从来没有见过薛轻衍。只是听说沧州薛家有个独子,生来就是大圆满天格,面如冠玉,惊才风逸。

    百里芜深沉吟半晌,目光深深看着白衡玉,一字一顿道:“为师后悔了。”

    白衡玉抬起看他,对他的话困惑不解。

    百里芜深抿着嘴唇,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下午时分,白衡玉的记忆又回来一些,想起了吃过天灵芝的事情。

    百里芜深说洗筋伐髓是最快的法子。

    可是白衡玉前段时间养成了惰性,又回到了半点苦都吃不得的状态。

    百里芜深提前备好了药浴桶,里面的水呈现出古怪的红绿色,一半深绿,一半深红。水面上还漂浮着一些干枯的草叶根茎,有些根茎扭曲难看,看了就让人不舒服。

    白衡玉耐着心底的恶心泡进去的时候,刚开始还觉得清清爽爽,没有什么,可是到了后面,药力开始侵入体内,他浑身都开始烧起来。五脏六腑更像是有东西在爬、在啃、在咬,疼的他快要喘不上气来。嘴唇发白,脑门上都是汗,他痛的失声大叫,扒拉着桶沿想要逃出去,又被百里芜深一把摁了回去。

    白衡玉抱着百里芜深的胳膊讨饶,话都说不利索了:“师父、师父我求求你,太疼了,太疼了,弟子快要疼死了。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百里芜深道:“既然你想修行,就得吃下这些苦头。”

    白衡玉痛的浑身痉挛,实在受不了了,又想逃出来,可是百里芜深把他摁的死死的。他根本跑不了,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着人。

    一双桃花眼哭的又红又肿,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百里芜深叹一口气:“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白衡玉一听还有招,死死的拽着他的手,求道他愿意。

    百里芜深垂下眼睑,与他对视。

    琉璃 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你想明白了?”

    “弟子想明白了,无论什么办法弟子都愿意尝试,只要不让我泡这该死的桶!”

    百里芜深松了手,白衡玉逮着机会,赶忙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百里芜深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出声道:“你真的想明白了?”

    白衡玉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头点成拨浪鼓。

    他从疼痛中缓过来一点,回味过来百里芜深问了两遍,心里突然有些毛毛的。

    他忙问道:“师父另一个办法是什么啊?”

    有风吹过红烛,烛光晃灭了一下,又重新亮了起来。

    白衡玉怔怔的看着百里芜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淡淡吐出两个字:“双修。”

    白衡玉彻底呆住了。

    双......双修......

    和谁?和师父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短暂错愕中,白衡玉反而冷静下来。

    甚至说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冷静的有些可怕。

    百里芜深向前挪动一步,白衡玉不自觉向后移一步。

    百里芜深停下脚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静静地看着他。

    “在行水渊时,你曾答应过为师一件事。”

    “是。”白衡玉其实已经不记得是因为什么答应的百里芜深,只是模糊有这么一个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