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难受得觉得自己心闷到快要窒息了。

    尽管他根本就不用?呼吸。

    当天晚上孟云池只?身上楼回到房间,在床头留了一盏小灯。

    他慢慢闭上眼睛,似乎要入睡了,睡梦中有一望无?际的白。

    闵行远眼角一闭一睁,却发现自己似乎在虚无?之中,触目皆是?晃眼的白,他踏出脚步走着,无?论?如何?都只?能看见?一片白色。

    云池呢?

    闵行远的脚步加快,不断的踏出脚步,一步又一步,仿佛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让他觉得这里失去了时间的踪迹,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了他与这一望无?际的白。

    然而他的眼前忽然有了个小小的身影。

    闵行远瞳孔微微一缩,跑步上前,那小小的背影于是?在他视线中逐渐放大,快要接近了。

    那是?孟云池,同他一样,孤身站在这白色的天地之中,茫然无?措。

    眼看着就要近了,他伸出手,就快要触碰到那人的背影了,闵行远微微张口,久久埋藏于胸中的呼喊似乎即将要被?唤醒,有什么压抑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要回笼,他眼中不自觉溢出泪来?,张口,看见?对方似要慢慢回过身来?看他:“师——”

    还来?得及将另一字吐之出来?,闵行远的眼前一空,孟云池不见?了,他再?睁眼,已然回到了现实,床上的孟云池不知因何?突然惊醒,左右环顾一番似要寻找什么东西,却在看到一片空冷之后复又恢复了沉寂,咳了咳,赤脚下床来?想找水喝。

    床头灯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的熄灭,孟云池重新将它打?开,踩在那绒软的地毯上出房门去,找走廊壁柜上的冷水倒些来?喝。

    闵行远心慌得紧,忙跟上他。却见?他喝完水后并不回去,脚已被?冻得发青,反而转身走去了楼梯那边。

    “不要去……”闵行远徒劳的去抓他的手,自然什么也抓不到。

    不要过去。

    师尊。

    他亲眼看着孟云池慢慢走过去,亲眼看着他被?黑暗中伸出来?的一只?手推下楼梯,亲眼看着他血溅楼梯口处气绝身亡,然后在救护车高亢悠长的声?响中被?携着尸体远去。

    闵行远的脑子炸开般的疼,疼得他跌倒在地滚落满身尘埃。

    是?了。

    他想起来?了。

    孟云池是?诞生在他手下最完美的无?暇品,他的得意之作?,也是?他的至爱。

    他偏爱他,眷顾他,在他身上所灌注的气运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他要什么,他便给什么。

    无?上法器,天赐机缘,孟云池的修道一途顺风顺水,手持同尘天下无?可敌手,甚至在他渡劫圆满的时候,他也没有降下过天雷。

    他舍不得用?天雷去劈自己的至爱。

    他不是?闵行远。

    他是?天道。

    大三千的法则化身。

    孟云池渡劫圆满,随即而来?的便是?飞升。

    他不愿意自己的至爱离开自己的控制之下,于是?将最容易失控祸乱的息门推到了他面前。

    他了解孟云池的性子。

    而孟云池果然也不负他所望。

    他把?息门封印在自己体内,便将永远被?这息门禁锢,无?法飞升,也永远无?法脱离他的掌下。

    于是?他满意了。

    但是?他囚禁了孟云池的身体,却困不住他的心。

    这世间没有任何?一样能让他真的甘愿留在这大三千里的事物。

    那该怎么办?

    要用?爱人来?将他留下吗?

    不,他绝对不会允许。

    于是?后来?有了琅月,再?后来?有了奉溪,世事无?常,却是?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瞧着人界大乱,修真界重伤,魔界凋零。黑龙灭族,孟云池陨落,百年乱战一过,他将气运加持在奉溪身上,助他成仙,练就招魂阵法,将那人的魂魄招回来?。

    随之他随手逮了几只?游离于天域之外自称为系统的三个小东西,又与它们做了点小交易,便化身而为闵行远,在奉溪将孟云池的魂魄带回来?后,自导自演了一出助攻戏码,不着痕迹的让自己慢慢站到那人的身边,走进他的心底。

    然后将他的心,他的爱,连同他的全部视线,统统拽进自己的手里,死也不会放开。

    他终于将他的挚爱,留了下来?。

    闵行远豁然醒悟,他仰起头来?,撕开头顶的那条裂缝,跟上被?招魂阵拽走的孟云池的魂魄,只?瞧见?他的师尊被?招魂阵通过息门将魂魄归位,披散着头发落在成华宗禁谷深处,同时身侧落下来?一条细细的小黑蛇,仰着肚皮躺倒在草地上,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