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雅第一次进宫,跟在慕锦兮的身后可谓是大气都不敢喘,偶尔才敢抬头看一看路,皇宫里可比她想象的还要富丽堂皇多了,抬头一下,她便要觉得自己眼都不够用。

    慕锦兮此时却忽然道:“仔细记着路。”

    “嗯?”尔雅当下便没反应过来,只是愣了愣,而后便是匆忙点头。

    慕锦兮也不多言,皇宫的景致或者路,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此时在她看来,也仅仅是一个至高皇权的符号罢了。

    贵女们的裙摆让人眼花缭乱,而慕锦兮一身黑衣又寡言少语,在人群中的存在感也低了很多。

    温婉不由有些疑惑:“阿宁,你当是知道皇后娘娘心思的。”

    “可我并不好。”慕锦兮目不斜视。

    温婉骤然笑道:“可若是你都不好了,又有哪个是好的呢?”

    “婉婉。”慕锦兮深吸了一口气,“人各有志。”

    燕洵注定在这个位置上待不了多久,更何况,他们母子和苏珩母子之间还有解不开的仇怨,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燕洵搅合到一起去的。

    “有些话我不便多说。”慕锦兮郑重对温婉道,“你也莫急,静观其变便是。”

    至于到底是什么变,她不说,温婉也不敢猜,谁会想,太子稳稳当当的,会忽然就不被昭和帝所容了呢?

    上京才下过一场雨。

    气温变得舒适了许多,皇后便将宴席摆在御花园里。花朵上带着露珠,泥土也拥有独特的清香,迎接慕锦兮一行人的,是清新的美好。

    宫女引着诸位贵女入了座,而皇后还没有到。

    温婉拉着慕锦兮找靠前的一桌坐下,朝着某个方向努了努嘴:“总感觉这样的屏风,有没有都没什么区别。”

    御花园此时赫然被几扇纱制屏风大体分成了两部分,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屏风另一边有几个活动的影子,长袍广袖,玉冠长发,显然是几个公子哥。

    “皇后娘娘费心了。”慕锦兮稍稍抿了抿杯口,不由皱起眉。

    “这果酒未免偏酸了些。”

    温婉听闻,也稍稍尝了尝:“谁说不是呢?似乎是用红果酿的。”

    说罢便招呼了宫人过来,让人将这果酒换掉,口味太酸了些,贵女们总会觉得不合口。

    “酸些喝着也很开胃。”同桌的一位姑娘终于开了口,颇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慕锦兮,“总会有人喜欢。”

    慕锦兮笑着看了那姑娘一眼:“孙家表妹?”

    孙姑娘微微怔了怔,稍稍板起脸。她的那位姑婆,二房的姑母,还有哪个抱给慕家的慕锦然,都是因为仰仗慕家的权势,才得以在她家面前作威作福,于是,她看慕家人也不是那样顺眼。

    慕锦兮自来知道孙家是不太乐意理会自己的,所以才请人缘颇好的温婉能帮着自己在中间润一润。

    “嘉敏郡主高门大户,我家何德何能与郡主沾亲带故,一声表妹实在是担待不起。”孙姑娘憋了这样一句出来。

    温婉自是笑道:“上京诸多人家俱是沾亲带故,阿宁的表姐表妹可是不少。”

    “说起来,那位也是表妹呢。”慕锦兮朝着慕锦然站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孙家表妹自是同她不一样的。”

    孙姑娘沉默了下:“她那般高明,我家便没有哪个能比得上。”

    话说到这里,慕锦兮心中自然有了数,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骤然笑道:“孙家表妹,可还记得清楚,她究竟高明在哪里?”

    “自然是记得的。”孙姑娘对此记忆犹新,唇齿间都带着恨,但她依然警惕地看着慕锦兮,“你想做什么?”

    她是恨慕锦然的,可是也不想平白就给慕锦兮当了枪使。

    慕锦兮颇为不在意地笑笑:“不做什么,只要孙姑娘记得清楚便好。”

    说着,她斟了一杯酒给孙姑娘。

    恰恰此时,慕锦然和昌平郡主一前一后过来了。昌平郡主眸中饱含歉意,而慕锦然又依然是那副在慕锦兮面前低一等的模样。

    “妹妹。”慕锦然看着慕锦兮,忧心忡忡道,“听昌平郡主说,你前日撕了她借给你赏阅的《百鸟千花图》,那副画乃是千金难求,你怎可如此意气用事。”

    “借?”慕锦兮睇着昌平郡主,蓦然蹦出一个字来。

    “自然是送给嘉敏郡主了。”昌平郡主面上赫然是一副感度不敢言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当慕锦兮嚣张跋扈到这种地步了。

    ”既然是给我,那便是我的了,我撕不撕同你们还有何关系?“

    慕锦然心中十分满意现在的情况,当下便道:“妹妹这话便不对了,画此时虽然是你的,日后却要流传百世,大家真迹少之又少,怎可以随意糟蹋。”

    “哦。”慕锦兮眼波流转,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尤其着重看着昌平郡主,一字一句清晰非常,“看起来,还是没长记性。”

    昌平郡主蓦然就觉得汗毛直立。

    慕锦兮看起来没生气,可是她却觉得没生气可要比雷霆大怒可怕多了。

    “皇后娘娘驾到!”

    就在昌平郡主想要落荒而逃的时候,王皇后的到来,对她而言就如同救星一般,让她蓦然松了一口气。

    “平日里多有得罪,还望嘉敏你看在《百鸟千花图》的份上,不要再同我计较了。”

    贵女之间热闹的氛围因为皇后的到来骤然安静,而在这种环境中,昌平郡主那句话便显得十足突兀,便是刚刚进场的王皇后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百鸟千花图》?”王皇后还没落座,便忽然道,“如今那副画到了慕家姑娘的手里了?昌平你也真是舍得。说起来,那副画本宫早便有了兴趣,却总想不起借来赏阅一番。”

    王皇后笑着看向慕锦兮,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