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苏木嘴里的糯枣糕还没嚼尽,一口吞了,险些要噎死。

    “咳、咳——”

    何景源皱眉,忙坐近给她抚背顺气,责怪道:“你素来喜甜,这都是我买给你一人的,又没人同你抢,急什么。”

    何苏木好一阵咳,又喝了几口范义递上的茶水,方舒坦过来,却听门外有人敲门。

    桑琼开门,见是镇北侯的一名亲卫,便请他进来。

    亲卫进门执礼,同何苏木道:“女郎,军中有要事相商,君侯命小人来接女郎回营。”

    三人均是一怔。

    何景源先疑道:“现在就回?”

    亲卫拱手:“正是。”

    何景源略微浮出不满的神色,心道能有什么事一定要他妹妹在呢,这些日子好不容易能与她出来玩一天,于是道:“到底何事?若不急,苏木晚些再回。”

    亲卫不言,只抬眸颇为难地看了何苏木一眼。

    就这一眼,她似乎想到刘子昇赤膊领棍、口吐淤血、哀声大叫的画面,先是觉得大仇得报,随即又生出些难言的情绪,顿时觉得似乎生辰那日的气也消了,干脆起身理了理裙裾道:“罢了罢了,我这就随你回营。”

    何景源见她如此,也不好多说,重新用油纸包好桌上那包糕点,塞到她手上:“我可是辛辛苦苦跑到城西买的,你都给我吃光了啊。”

    何苏木接过,连连说是,再同范义欠了欠身告别,便随亲卫下楼去了。

    刚出茶肆,她先是一怔,随即气得要炸了,差点儿捏碎手中的一小包糕点。

    眼前正朝茶肆大门吐舌头的不就是那日她归还给刘子昇的白马么?!

    这个刘元齐!

    最是小人心思!本相已死,也不放过!

    亲卫见她久不上马,以为她有些怕此等北地之马,低声道:“女郎,小人牵你回营。”

    然而不等听她开口,已见一个疾如霹雳的身影翻身跃上马。

    亲卫着实一惊,待他凝神细看马上何人,更是心头大震,两眼一黑,已觉命不久矣。

    这是哪家不要脸的郎君,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抱上他家君侯表妹,还共乘一骑!!

    “住手……”

    他根本来不及喝止,只见那郎君一支玉笛在腰,怀坐美人,手中马缰一扬,双腿只是轻蹬一下,那马竟跟认主似地哒哒而去,一路飞驰,转眼已消失在街道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

    镇北侯:本侯要气死了!

    第19章 拾玖

    马上只觉猎猎秋风有些冻耳,何苏木在李游怀里,觉得他好像从未改变,还是当初骑着红棕烈马的意气少年——

    她不理他,他就干脆把她掠上马。

    “姓崔的,你现在说说看,你是想跟我骑马,还是想听那老头念书?”

    当初只觉这般不识礼数的人讨厌极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

    李游在她耳边“呸”了一声,垂眸看了眼她紧绷的小脸,忍不住笑道:“嘴真硬!”说完更是喝了一声,马就跑得更快了。

    但是后来她也发现,她就是嘴硬,甚至在家中迎窗苦读时,希望窗户上能翻身下来一个顽劣的身影,勾唇同她道:“姓崔的,跟我走!”

    她贪恋能任性驰骋的自由。

    他们一路飞驰,驶出城,将建康远远抛在身后,直到面前是一片蔓至天际的金色稻谷,他方勒停了马。

    二人无言。

    李游也不知为何想带她骑马,他很久都没这般冲动过了。

    只是方才在城里,看她第一眼起,就觉得她该是欢脱,该是自由的,不由地想起幼时的崔训,那个被礼节被家族被承诺困了一生的女子,至死也未曾随性过。

    麦穗沉甸甸地摇曳,像要亲吻这片广阔自由的土地。

    李游低头看怀中的少女,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停了半晌方道:“冒犯了。”

    何苏木一默,觉得他还是变了。

    从前这位陇西小王爷哪里知道什么叫冒犯。

    环顾四周,她道:“送我回去吧。”

    李游修长的眉眼登时一跳,迟疑道:“你……说什么?”

    何苏木侧眸抬头看他,稍稍眯眼,潋滟出满目的笑容:“总不能把我丢在这里吧。”

    李游这才松了口气。

    从前的崔训只会一本正经道:“小王爷,送我回去吧。”

    他不为所动,她最多也只是看看远处的日暮苍山,随之叹一口气道:“李游,晚了,送我回去吧。”

    ……

    李游终是将她送回宿卫营。

    他先下马,又扶她下来。

    何苏木站稳后,目光掠过李游,隔着人高的栅门,似乎能看见刘子昇挺拔的身影从帐前看了过来,他身前跪着那名去接她来的亲卫。

    再收回眸光,青衣少年从她身后牵了两匹赤兔马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