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霆抱拳道:“下官领旨意行事,君侯莫怪。”

    刘子昇蹙眉:“谁的旨意?”

    “是哀家。”

    廊道两侧的羽林郎闻声一跪,一名宫装妇人被几名内官簇拥而入,为首的正是之前堵截何苏木的那位内官。

    庾太后虽是妇人,却未经生养之苦,丰腴亭亭,面上一丝皱纹也无,又因信佛多年,除了一身符合礼制的宫装,发髻只一根木簪盘发,显得华贵中多了几分素淡之美。

    围住的羽林郎拨开一条道,庾后从中走近,手上转着一串楠木佛珠,隐约还能闻见檀木香味。

    “太后娘娘。”

    刘子昇抱拳行礼,何苏木福身道。

    庾后轻轻地“嗯”了一声,朝一旁的内官使了个眼色。

    内官得令,迅速一挥手,后面待命的内官躬身疾步,手上捧着一个红木碟,上面盛放一个青玉酒壶,一盏剔透无瑕的杯子。

    刘子昇不动声色把何苏木拦在身后。

    内官笑嘻嘻道:“君侯,太后赐酒给何女郎,您让她躲什么呀?”

    刘子昇眯目冷道:“滚!”

    内官面色铁青,抑不住满脸的怒意,咬牙切齿:“君侯,袁府内外全是羽林郎儿,莫要轻举妄动。”

    刘子昇的手再次握紧刀柄。

    庾后本在默背经文,闻言睁开双眼,扫了一眼在他身后的女子和不远处的两具尸体,淡道:“镇北侯,今日袁府之事需要一个交代,还望你能为了大局割爱。”

    说罢,捧酒的内官跪在他跟前,近侍的内官则弯腰拿起酒壶,往杯中倒满一杯酒,候在一侧。

    刘子昇抽刀的手一顿。

    何苏木压下他的手臂,绕到他身侧来。

    刘子昇蹙眉,面色十分严肃。

    何苏木没看他,笑容满面地盯着那位吃斋念佛的太后道:“太后娘娘想隐瞒当年崔令君死亡的真相,所以才一定要杀了我这个知情人士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 系统问题 延更了

    第68章 陆拾捌

    庾后闻言转佛珠的指尖一顿,死死地攥住一颗佛珠,依旧垂眸不语。

    在场的羽林卫皆是惊到面色大改。

    暮风起,庭院里弥散开的血腥味陡然间让气氛更加凝重。

    何苏木的嗓音显得格外清脆而突兀:“太后娘娘,其实您当年不用苦心钻营,与崔俨上演一出好戏。崔训是尚书令,自然也是司马氏的家臣,君要臣死,臣哪会不从?您与帝后一句话就能要她甘心赴死,哪要劳你们亲自动手?”

    她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

    庾后霍然退了一步,婢女眼疾手快,忙搀稳她。

    “太后娘娘,心虚了吗?”刘子昇冷道,扶着腰间的刀,一步步迈上前。

    庾后闭眼念经。

    刘子昇冷笑道:“菩萨庇护众生,唯独不会保佑行恶之人。”

    庾后倏尔睁眼,攥珠子的手用力,一串佛珠“哗——”的一声散落一地。

    她再也没有依靠了。

    “段将军,还不把镇北侯拦下!”近侍内官厉声喝道。

    段霆这才凝神,隔开了还差几步就能上前兴师问罪的刘子昇。

    刘子昇敛眉幽眸看着眼前的羽林副将:“段将军真要与本侯作对?”

    段霆不由想起活在传闻中的崔令君,若是何家女郎所言不虚,那么太后竟然向一个大功臣动手?想到此,他握剑的手顿了顿。

    正当他踟蹰间,庾后在他身后道:“段将军,想清楚你的羽林卫是为谁而立,为谁而战!”

    段霆的身子僵了僵。

    羽林,世代庇护建康宫,效力司马氏一族。

    庾后垂眸沉道:“当初杀崔训实属万般无奈,皇后日日找哀家哭诉,说崔令君如何胁迫皇帝,如何功高震主,她一日不除,皇帝便无法亲政拿主意。”她的嗓音微颤:“哀家也是为了司马氏百年的江山社稷。”

    片刻,她陡然拔高嗓音:“段将军,还不动手!”

    段霆终被说动,向四周的羽林郎微一颔首。

    刘子昇趁他们尚未紧逼,忙退到何苏木跟前,用臂膀将她护下。

    羽林卫将他们困在圈中,天空仿佛更加暗了。

    刘子昇做好要与他们殊死一搏的准备。

    何苏木看了看他,目光划过他修长的眉眼,停了停,觉得好似看不够,想一直静静地看下去。

    她向他莞尔一笑,轻轻道:“本不觉得生活有什么意思,无非三餐四季,读书写字,认识你之后,我才不舍暮去朝来,想长长久久与你作伴。”

    刘子昇的心似暖流淌过。

    他亦是如此。

    然而,不等他说什么,何苏木从他怀中挣脱开,跑了出去,在近侍内官手中一把夺过那杯酒,转身看他。

    刘子昇大惊失色,就要上前,却被段霆几人拔剑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