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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一日,林和给刘子昇例行施针,要走前也忍不住劝她:“你心疼他,我们都看在眼里,可是你又知道多少人在心疼你么?你且去外面看看你的兄长和姨母,哪个不是牵挂你呢?他们多怕你没等到元齐,把自己赔了进去。”

    何苏木抿了抿唇,依旧看床上静静躺着的人。

    林和没了往日打趣的活力,只沉道:“好在当日你给他及时服了药,命是肯定能保住的。”

    何苏木没有反应。

    林和叹气,收了药箱,挂上肩就要走,就听何苏木虚弱道:“劳烦东白郎君让我阿兄给我备点粥送来。”

    林和这才笑道:“没问题,我这就去。”

    ……

    何苏木吃完半碗粥,合眼睡了一觉,这一觉好长好长,两世走马灯般又闪了一遍。

    梦里有前世的崔训,在朝上横眉冷对众臣,在家中迎窗阅览奏章,也梦见了何苏木,同阿兄吃茶玩笑,同姨母请安问暖,可唯独没有刘子昇,仿佛他像昼间的最后一缕光,她举手要去抓,那道残光便从她指尖的缝隙里悄然泻开,紧接着只有茫茫无边的黑暗。

    她被吓醒了,睁眼就要去留住他。

    原来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发现是梦,她赶紧下床,鞋都没穿就往刘子昇的院子里跑。

    桑琼在后面提鞋追上。

    她看到他仍安静地躺在床上时,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女郎,把鞋子穿上吧,你的脚趾都磨破了。”桑琼跪在她身旁抹泪。

    “好。”

    何苏木穿上鞋,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地上。

    司马凝冲进房里时,动静大得吓人,险些要推倒门口竖起的那扇画有孤舟的屏风。

    何苏木抬起头去看她。

    司马凝放缓脚步,走到她跟前无力蹲下,面色忽而惨白:“昨夜昭凤宫大火,她……她和阿弟葬身火海了……”

    何苏木抱膝的手紧了紧,垂下眼睫。

    “我不怪你。”司马凝抱住她,“真的,不怪你,你也别怪自己,他早就知道刘萱所谋之事了,包括……训姐的死。”

    良久,何苏木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阿凝,哭出来吧。”

    司马凝跪在地上,几乎感觉不到膝盖的存在,摇头道:“我把此事瞒下来了,训姐,现在怎么办?”

    训姐,该怎么办……

    多年以前,她只要一闯祸就会捂着脑袋喊:“训姐,阿凝该怎么办啊!”

    崔训摇头,好声地教育她几句,然后告诉她该如何如何,司马凝听后撒娇挽她的胳膊,使了个鬼脸就跑了。

    如今……

    何苏木坐在地上把她轻轻推开,双手搭在她肩上,认真道:“阿凝你长大了,如今都是一军主帅,我相信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司马凝眸光轻轻地闪着,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何苏木一笑,鼓励地点头:“大胆点,嗯?”

    ……

    夜晚又来了。

    何苏木让桑琼把屋子能放灯的地方都点上一盏灯。

    满屋亮如白昼。

    她抓着他的手,在受伤包扎的地方缓缓抚摸了几下,轻托着她一边的脸颊,低声道:“我也有点怕晚上了,你快醒醒吧。”

    “北秦从荆州退兵了,苻煜派人奉国书修好,十年内不会再兴战事。”

    “你在朝中也派不上用场了,不如跟我回江州吧。”

    “我想开一间茶馆,存一屋子的书,供人取阅……那是不是该叫书斋呀?”

    “你要再不醒来,我可就要撇下你了,到时候要请十个八个才子帮我打理茶馆,我一个人哪里应付的了呢。”

    “为了广开客源,是不是要请些相貌好气质佳的郎君呢……”

    何苏木突然停下唠叨,朝男人扑近了些,想仔细看清楚。

    他的眉梢方才似乎轻轻动了下,眼睫好像也眨了眨。

    烛火在他平和干净的脸上晃了晃。

    是眼花了吧……

    她颓丧地耷拉下脑袋,把下巴杵在床上道:“我已想好了,再让阿凝给我在军中找几个孔武有力之士,到时候搬书,看院肯定能派上用场……”

    “不……许……”

    何苏木身影一僵,片刻诈尸般地挺立起来。

    她听见了什么?

    刘子昇徐徐睁开眼,被她紧握的那只手动了动,努力地想回握住她。

    于是,她把自己的小拳头往他掌里送。

    他气若游丝:“不许养别的男人……要养,养我好不好。”

    何苏木眼眶红了,扑在他身上道:“好,暂时就定你这一位郎君了!”

    刘子昇另一只手吃力地抬起来,去抚她的脑袋,扬起唇角道:“是长长久久。”

    ……

    一年后。江州临川郡。合流斋前。

    湖蓝宽袖的风流郎君持了一把折扇,合拢抵着下巴,抬头看书斋的牌匾,一脸疑惑,看久了,脸上的疑惑就变成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