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之前,明夏在自己的记录本上把昨晚遇见妖鸟的经过详细记了下来:与目标物之间的距离、风向、风速、妖鸟中箭后的状态等等信息。

    至于妖鸟中箭后形态发生变化种种怪事,明夏另起一页做记录。只在页码上做了特别标注。这样做的好处是,一旦这份记录需要拿给不知道妖怪内情的人看,只需要把第二页撕下来另外收起就好了。

    写完记录,明夏又拍照留了一份底,然后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出发。

    深秋的山林,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安谧寂静。高大的树木宛如群山的守卫,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干,沉默地注视着树下经过的生灵。

    这一带的树林不像“九亩梅田”那样长满杂草灌木,令人寸步难行。相反,它有一种北方寒带林地特有的阔朗,树木都非常高大,林地间的空地没有太多灌木,到处都生长着一种几乎紧贴地皮的矮草。

    矮草被层层落叶严严实实地挡在下面,偶尔露出地面的部分泛着深沉的苍绿色,宛如这深秋时节五彩斑斓的落叶最相宜的底色。

    这一路走来十分平静,没有遇见什么奇奇怪怪的动物,但却听到远远近近的鸟鸣,有的清脆婉转,有的暗哑低沉。这些叫不出名字的小鸟好像在互相传递什么信息似的,叽叽喳喳叫个没完。不过,当他们快要走出树林的时候,这些叫声就统统都不见了。

    树林的尽头是一片向下延伸的平缓的坡地,长满了林中那种苍绿的矮草。

    明夏的视线顺着矮草铺展的方向望过去,只觉得眼前突然一亮,像是凭空展开了一幅极清雅的山水画卷。

    草坡的尽头是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河面宽阔,两岸绿柳依依,微风起处,细碎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在河面上。

    明夏简直看呆了,谁能想到穿过了深秋的树林,竟然会看到春天才会有的景色?

    或者,这并不是真正的春景,只是某种妖怪们的障眼法?

    明夏伸手戳戳围巾兜里的青丘,喃喃说道:“娘子,出来看上帝。”

    正在补觉的青丘一个激灵,从围巾兜里窜了出来,刚想问问明夏是中了什么邪,竟然管它叫娘子,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大河,嗷的一声嚎了起来,“这不是……不是那个洗心河吗?!我去他娘的,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哪个傻缺带的路啊?!”

    明夏,“……”

    “傻缺”这个词儿和那句骂人的话都是跟明夏学的。明夏这会儿真是后悔的不得了,有一种教坏了小孩子的愧疚感。

    青丘心急火燎的从围巾兜里窜出来,抓着明夏的外衣口袋窜上了肩膀,扯着嗓子喊南江,“咋回事啊,队长,咋往这里走?”

    唐勋站在明夏身后,抬手在它身上拍了一巴掌,“你给我小声点儿!”

    旁边的李悠然也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嚎,悄悄的!”

    于是一行人都闭了嘴。

    明夏也从最初的目眩神迷里回了魂,试着用意念跟青丘提问,“啥意思?这条河有问题?”

    青丘仍然木呆呆的望着大河的方向,对于明夏的意念,它好像完全没有接收到。

    明夏回忆了一下,发现两次他与青丘在脑海里沟通,都是由青丘主动发起的。换言之,明夏一个普通人类,完全没有能力开启这种一对一颅内通话模式。

    明夏用脑袋顶了顶青丘,在它看过来的时候,用眼神示意它跟自己悄悄说话。青丘果然心领神会,下一秒对话框就搭起来了,“别怕,就是河里的讨厌东西难缠一些。嗯,也不是特别难对付。”

    明夏完全没看出河里有什么。

    青丘示意他往靠近河岸的地方看,“看颜色比较深的地方。”

    明夏起初什么也没看见。河水打着旋儿从他们面前奔涌而过,水流颇急,因此河水并不是清澈的颜色,反而微微泛着泥土的浑浊。水里就算有什么东西,也并不能看的很清楚。

    但随着青丘的示意,明夏却真的注意到有一些深色的东西正不易觉察的朝着河边靠拢。像是某种大鱼,成群结队的靠了过来,在靠近水边的地方不安地游来游去。

    很突然的,从河里探出两道水箭,笔直的朝着他们站立的方向激射而来。

    明夏完全没反应过来,他还沉浸在“这河里有奇怪的大鱼,青丘说不好对付”的提示当中,试图看出河里怪鱼的真面目。完全没想到这么远的距离,竟然也会受到冲击。

    南江抓住明夏的胳膊,一把将他拽了过来。

    明夏脚下一个踉跄。

    青丘嘎的叫唤一声,扑腾着翅膀迅速拔高,堪堪避过了这一下袭击。明夏则一头撞进了南江的怀里。抬头的瞬间,他看到一段仿佛是透明触手似的东西从南江的背后扫了过去,啪的一下弹在了附近的树干上。

    水花四溅。

    这条触手竟然好像是河水做成的,一击即碎,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土腥气。

    第44章 三条路线

    他们的出现仿佛惊动了水里的什么东西, 接二连三的水箭腾空而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呼啸声, 向他们袭来。

    明夏被南江护在身前, 疾速往后退。

    明夏挣扎着提起了十字弩,手速极快地上箭。他刚把弩架起来, 就被南江一把按住, “不行!”

    一条水做的触手抽打在他们身旁的树干上, 水花飞溅,迫得人睁不开眼。

    南江一把按住明夏的后脑, 将他的脸贴在自己胸前。脚下却不停步地退进了树林里。

    隔着一排排笔直的树干望出去, 树林外面像是突然间打开了喷泉的开关,密集的水花几乎连成了一幅幕布, 下一秒就要扑进树林里来似的。

    树林中干燥的土地被浸湿,泥土的腥气、落叶堆积的腐臭气以及河水散发出来的微腥的湿气混合在一起, 让人有点儿透不过气来。

    树林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但仍有细碎的水雾顺着树木之间的空隙飘了进来。明夏抬头看的时候,发现南江的眼睫毛上都沾着一排细碎的小水珠。

    他头一次发现南江的睫毛这么长,而且看上去居然还很柔软的样子 发现南江身上也存在一些柔软温和的线条, 让明夏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谢谢。”明夏站直身体, 不好意思的在他胸前拍了拍。他想幸好自己不是个女的, 要不然这么一扑, 肯定满脸的化妆品都蹭到人家衣服上了,那就尴尬了。

    南江扶他站好,正要说话, 见青丘艰难地避过了新一轮的喷泉攻击,落汤鸡似的扑腾到了他们面前,一头扎进了明夏怀里。

    明夏摘下脖子里挂着的围巾,在青丘身上来回擦了擦。围巾虽然也湿了,但总好过青丘这一身滴滴答答的乱毛。

    青丘被他擦的不耐烦,干脆站在他胳膊上,跟个风车似的开始稀里哗啦地抖毛,抖的两边的人一脸水。

    明夏抹了把脸问他,“咋回事?你不是飞的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