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乐云公主噗嗤而笑,美眸斜睨太子。

    夏暄胸腔如堵了一团火,随时随地要炸。

    他本来只等二哥、三哥、四哥激烈相争,好拖延时间解决余家案子,再来个渔人得利。

    结果……二哥对他的九九没半点兴趣,三哥不晓得吃错药或脑子抽风,整了一出“当众拒婚”,一下将他的满盘计划彻底打乱!

    看来,得从根源上着手。

    ···

    戌正时分,晴容掩人耳目绕道去指定的私宅更衣用膳,而后隐秘返回行馆。

    刚把东府女官袍服交予崔简兮,她低头见三花猫妙妙追逐一白色团球,暗觉眼熟。

    从陶瓷罐里摸出小鱼干,逗引猫咪行近,趁其忙着狂吃,她素手一捞,捡起纸揉成的团子,小心展开。

    发皱且满是破洞的纸上,以挺秀字迹书写一句话——苏合香酒, 调五脏,却诸疾,散寒通窍, 温经通脉。

    其中苏”字左下角少了一点,“脉”字笔画带抖,正是她从西山客院捡来,疑似魏王笔迹的纸团。

    晴容回顾近来魏王赠予她香油时所附的信笺,总觉似是而非,愈发琢磨不透。

    正当她试图藏好纸团,崔简兮谨慎折返,唇畔带笑:“公主,太子殿下他……就在后院。”

    晴容心跳漏了一拍。

    尽管他临别前明言,会“尽快联系”,可这未免太快了些!

    莫非出大事了?

    按捺焦灼与赧然,她快速整理家常衣裙,随崔简兮信步而出。

    柔和月光倾泻于僻静后花园,那人长身鹤立,所穿那袭行馆男仆的青灰布衣,遮不了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姿,及皎皎似浸润月华的眉目。

    他神色复杂难言,手执一枝紫藤花串,静静等待她靠近、施礼、问安。

    “殿下大晚上赶至,所为何事?”

    晴容软嗓细细,意含忐忑,未料他不言不语,再度把那垂头丧气的花串塞进她手里。

    她啼笑皆非,与之对望半晌,檀唇欲启,只听得他沉嗓柔中含冽,低低细语。

    “我生气了,快哄我。”

    作者有话要说:晴容:殿下三岁,不能再多了!

    太子:我觉得我有三岁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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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么啾~

    第七十三章

    夏暄那句话虽轻如花叶飘落, 可依然随风回荡于草虫低鸣的夜院。

    藏身暗角的甘棠憋笑憋得发抖, 而一贯老成持重的崔简兮, 亦不自觉弯起玄妙笑弧。

    晴容窘困难耐,仓皇把花串塞还给夏暄:“给、给您, 别气了。”

    夏暄满怀憋闷,既想告知家宴上的突发事件,提醒她和四哥避嫌,又想商量皇后的问题……被她手足无措的“哄”一逗,禁不住大乐。

    “你不问我缘由?”

    “殿下若愿相告,何须我多问?要是不想说,就算我一再追问,您也不会坦言。”

    “还耍嘴皮子?”夏暄再一次将紫藤花交至她手中, “本宫送的,你得留着。”

    晴容心道:明明是我送你的!

    但料想昨晚她悄无声息飞过,估计他没搞明白, 说不定以为风吹落屋顶落花。

    夏暄借寥落灯火捕捉她眉间闪过的不忿, 牙缝挤出一声绵软警告:“不许嫌弃。”

    “小九岂敢?”晴容凝视他, “殿下如此着急, 难不成……宫宴上有状况?”

    夏暄薄唇柔柔轻启,话未出口,警惕环顾四周。

    某些话, 他憋在心好久。

    曾承诺等到余家案子水落石出,便会坦诚以告,可今夜三哥捣腾了那一出, 他真担心父亲耳根子软,立马下旨让四哥迎娶。

    不到万不得已,真不愿把君臣父子的关系搞僵。

    迟疑须臾,他下意识向晴容挪了半步,长眸如氤氲星辰柔光。

    “有件事,我等不及了……”

    晴容心头紧揪,隐约猜到他言外之意,却莫名失了面对他的勇气。

    她没准备好,该接纳或婉拒。

    横在他们跟前的,有两国江山社稷,有大宣皇族血统,有彼此声望名誉,更有她不为人知的离奇秘密……

    可她又烦透了悬而未决的情思缭绕,迫切打破目下暧昧不明的胶着。

    至少,她渴望获悉,将被他置于何地。

    薄薄月光填满二人之间触手可及的距离,照亮夏暄渐红的耳根,然而当他伸手试图去握晴容的手时,前院方向传来急匆匆脚步声。

    “小公主!小公主……乐云公主的马车已停在门外!”

    ···

    半盏茶时分后,一身华美礼服的乐云公主被迎入行馆正厅。

    “九公主,请恕乐云大晚上叨扰……”

    她初次到访,精心描过的凤眸东转西望,暗露好奇。

    晴容礼貌请她坐到上首,命人取来茶点,愈发为太子和大公主的仓促驾临而惊疑。

    “您不妨直言。”

    “无须紧张,”乐云公主悠然落座,“时候不早,浪费时间的客套话,我便都省了。此番来访,有三件事……其一,我那三弟,受阿皙怂恿,决定放弃和九公主成婚。”

    晴容递上点心的手微微一僵。

    “哦……”

    既不晓得该给哪种表情,也不晓得应说什么。

    她承认这一刻,心间顿生如释重负之感,可赵王舍弃,局势大变……难怪太子急巴巴赶来!

    乐云公主续道:“第二件事,我陪皇后和贤妃一同送陛下回宫时,路遇景西三所的宫人,托我给你捎点东西。后宫的景西三所,是……”

    “小九听闻,是宁贵人的处所。”

    乐云公主秀眉轻挑,从袖内翻出一紫檀小盒,推至她手边。

    “有劳大公主。”晴容不急于翻看,仍在静待对方未完之言。

    “第三件事,算是我个人的小小好奇,”乐云公主直视她不显山不露水的杏眼,平静发问,“九公主对我们家老四,究竟有何想法?”

    晴容素知乐云公主快人快语,未料竟直接到这地步,只好模棱两可:“魏亲王风姿儒雅,待人友善,是位……平易近人的皇子。”

    “就这样?”乐云公主失笑,“那……比起太子,如何?”

    瞥见冒充仆役的夏暄不知何时已立在幽暗墙角,晴容如坐针毡:“太子殿下乃国本之尊,小九不敢妄议。”

    “信不过我?”乐云公主半眯眼端量她,“说说看嘛!我又不至于跑他俩那儿告状!”

    晴容窘迫得无以复加,赶忙捧起宁贵人所赠,以回避话题。

    随着她手指掀开木盒盖子,清甜香气弥散于前厅,带点柑橘清新,又含桃李的甜腻,竟是一盒花果味的香膏。

    晴容惊色乍现。

    倒不是为宁贵人调香的技巧非同一般,而是……她那夜所逛的景西三所,不含一丝半缕香料气息,试问幽居冷宫的帝王妾,如何在短时间内研制新鲜怡人的香膏?

    是魏王调制好,再让她转赠?母子二人多年未聚,即便皇后千秋宴上也只是远远颔首致意,外加魏王巴不得当面讨好的个性,由母代赠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细看盒盖内上方藏有折叠好的油纸,她展开而观,上书几行蝇头小字。

    ——闲来小作,聊表心意。柑桃香膏,沉香三两,栈香一两,檀香一两,龙脑半钱,柑橘皮三两,桃花干瓣二两,苏合半钱,炼蜜而制……

    晴容知宁贵人之所以详述用料,应怕获赠者有所忌讳。

    眼看字迹似曾相识,她将纸条挪至铜灯下,脸上蓦地变色,双手微颤。

    ···

    “怎么了?”

    假装垂首而立、实则时刻留心的夏暄沉声询问。

    晴容犹自寻思如何应对,乐云公主低呼:“这、这……殿下?您在?”

    夏暄本没打算在长姐面前隐藏小心思,既被认出,索性行至晴容身边,从其纤纤玉手间抽走那油纸。

    晴容小声嗫嚅:“这里头的字,笔画不大对……是我少见多怪。”

    夏暄逐字细阅,除却“蘇”左下角的“魚”字,四点偏歪,其余基本没问题。

    他略微思索,笑道:“若我没记错,永安侯……也就是宁贵人的父亲,宁姓讳云苏,字明启。咱们大宣遵循‘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故而书写时若涉及圣贤、君主、父母、师长,多半会以增减笔画来避讳。这‘苏’字嘛……想必是她习惯只写三点,又恐九公主不明情况,写完再让宫人增补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