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令众人大惊失色:“皇后殿下怎么了?”

    “快宣太医!”

    齐皇后幽幽喘气,哀声道:“不!不妨事!”

    “皇后得病了?”

    惠帝疏眉轻皱,关切中略显狐惑。

    后宫之中,他最爱先皇后余氏,时时刻刻捧在手心,使其诞下三子一女,恩宠无量;自幼相识的宁氏次之,再来才轮到齐氏。

    之所以封齐氏为继后,很大程度源于喜爱二皇子孝顺心甜又颇有能力,曾有立储之意,外加齐戴两家在朝堂和军中的威望,才徇势而为。

    自二皇子和他新宠的安贵人闹出那桩丑事,他一怒下将其降爵远谪,事后也曾牵挂懊悔。

    但对于和齐皇后激烈下爆发的矛盾,却终究未能释怀。

    齐皇后犹自狂咳,一旁的老尚宫劝道:“殿下,您还是照实向陛下坦言吧!”

    惠帝闷哼:“又有何事瞒着朕?”

    齐皇后凤眸含泪,边摇头边颤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别扰了陛下寿宴的兴致!”

    惠帝不耐烦:“皇后有不适就看病,有病就吃药!朕的兴致全被你们扫光了!”

    老尚宫垂泪道:“陛下!皇后殿下并非染病,而是……遭到歹人行刺啊!”

    “行刺”二字恰如一瓢冷水溅落在滚热油锅中,即刻炸得烟雾腾升,四下惊呼。

    夏暄和晴容遥遥对视,均觉这一幕来得玄妙,不详预感顿生。

    惠帝发须直竖,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好端端的!谁敢行刺!何时,何地,伤哪儿了?刺客呢?可曾落网?”

    齐皇后泪水涟涟,摇头道:“必定是我私德有亏,招人嫉怨!妾……未敢抱屈!”

    “你查出什么?尽管说!朕定会替你主持公道!”

    “妾,”齐皇后如有余悸,战战兢兢,“什么也没查出!”

    “还敢欺瞒?”

    惠帝愤而拍案,案上杯盏碗碟猝然震动,叮咚作响。

    夏暄、乐云公主、赵王、夏皙等人齐声恳求:“陛下莫动怒!别气坏了身子!”

    群臣恐慌离席,跪了一地:“陛下息怒啊!”

    惠帝厉色怒视老尚宫:“皇后不说,你来详禀!如有一字虚言,以欺君罪论处!”

    老尚宫吓得扑通跪地:“陛下!半月前……皇后殿下前往龙云寺为太后上香,途中遭遇跟踪和谋刺,背上受重钝之物狠击,以致连日咳血!还请陛下垂怜!”

    惠帝怒而将案头诸物一扫,各式蜜饯、咸酸、凉食滚落满地,色彩斑斓夺目。

    “混账的东西!非但没保护好皇后,事后竟瞒而不报!反了吗?”

    “陛下恕罪!是、是……皇后不让报!”

    老尚宫伏首在地,瑟瑟发抖。

    惠帝怒极反笑:“说!为何不报?”

    齐皇后手捂心口,泪光泫然:“妾未经彻查,只怕……诬陷了储君!”

    最末那句话,使得在场之人呼吸一凝,心跳停滞。

    夏暄和晴容怵然对望,各自攥紧拳头,双双捏了一把汗。

    作者有话要说:不负责任小剧场:

    太子:喵喵喵,有人冤枉我!委屈,要媳妇抱抱才有气力反击!

    晴容:(///▽///) 晚上没人时再补,成不?

    太子:你新调的那个哼哼唧唧的药可以带上么?

    晴容:哥乌恩~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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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八章

    下一刻, 皇族宗室与文武官员的视线飘飘荡荡, 陆续转移至金阶, 聚拢向皇太子。

    夏暄头戴玉珠九旒冕,身穿绣龙在肩的五章青紫衣, 下着四章纁裳,尽显王者气派。

    他俊雅精致的眉眼凝着凛然与怒色,薄唇淡淡发声:“听皇后之意,倒像认定刺客为臣指派?请问证据还在?”

    齐皇后以哀怨口气道出指控后,浓妆艳抹的容颜瞬即变得决绝。她转头低声吩咐几句,一名宁康宫的宫人躬身离开。

    当永王迈步抢至她身畔迫切追问,她边抹泪边低喘,俨然一副弱者姿态。

    夏暄气定神闲, 昂首肃立,唇角勾着冷冽弧度。

    多年来兄友弟恭的画面,已在他脑海中褪色, 裂化为碎片。

    惠帝复杂眼神于齐皇后与夏暄之间来回扫视, 震惊、疑惑、愤怒交织于一体, 锋锐中隐隐约约掺了一丁点颓然。

    其余宗亲, 如皇叔们大眼瞪小眼,不敢作声;赵王与魏王呆坐不动,抿唇不语;乐云公主和夏皙难得向对方挪了半尺, 随时准备商议。

    朝臣们或缄默无声,或义愤填膺,或暗自鼓噪。

    晴容装作与己无关, 垂首绞弄褙子的银丝系带,待确认无人注意她这异国公主,才敢悄悄偷觑夏暄。

    历经生死相随,梦里梦外的“深交”,她自然比任何人更坚信他的品格与性情。

    夏暄立于高处,轻而易举捕捉她投来的温柔与坚定,神色愈发冷静镇定。

    约莫一盏茶工夫,数名侍卫以担架抬来一名穿玄色紧身衣的青年。

    衣裳乌亮,担架染血,漫溢腥气,显然身受重伤。

    殿内鼎沸之声顿起,其后火速恢复安静。

    惠帝皱眉睨向齐皇后:“这是刺客?”

    齐皇后面露惊怕,略微颔首:“此等污秽狂徒,本不该玷污陛下寿仪,可太子张口要证据,妾只好冒大不敬之罪,辱没圣目了。”

    请罪之言轻轻巧巧,得罪天子的责任全甩向夏暄。

    夏暄哼笑:“请问皇后殿下,此刺客关押于何处?”

    齐皇后一怔:“自是在宁康宫……外的隐秘处。”

    虽及时改了口,但不少人已听出,她原要说她的居所,想必觉中宫之内窝藏别的男子大有不妥,才含糊以对。

    “从臣请求对质,到此人被抬至御前,勉强够半炷香……我倒很好奇,皇后殿下事前把人藏匿何处,才有如此迅捷的速度……莫非就在望春园的宫墙边?”

    众所周知,望春园虽为离宫,中心殿阁却有大片园林包围,此外环绕溪流池湖,那一点等待之时勉强够传信宫女走出宫门。倘若再去别处传唤“刺客”、入宫排查等,必然超过小半时辰。

    如此迅速便召来“刺客”,想来早有准备,对照适才皇后咳血又隐瞒的举动,欲盖实扬的意味越发浓烈。

    齐皇后大抵晓得下人办事急躁,以致尚未“对阵”,已露破绽。

    但她素来能在喜怒哀乐间切换自如,当下幽幽答道:“说实话,本宫也没过问这等小事,太子认为在哪儿,便哪儿吧!”

    惠帝懒得为细枝末节计较,不耐烦地催促:“抬进来。”

    门外侍卫应声而入,“刺客”面目浮肿,衣裳破裂处血肉模糊。

    见者多半目露嫌恶,女眷们更是捂住口鼻,惊慌失措。

    夏暄侧目端量,大致认出该男子为他调派去探听皇后和永王异动的密卫,心下火气汹汹。

    ——难不成……此人被觉察,失手被擒,禁不住拷打或利诱,改而污蔑他?

    永王轻声问道:“母后,这便是谋刺的凶徒?”

    齐皇后哽咽:“正是。”

    永王一掀紫袍,三步并作两步直奔下台阶,对着那半昏不醒的密卫怒喝:“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我母后图谋不轨!说!谁指示你去的!如实招来!御前不得有半句谎言!”

    那人呆滞眼珠子徐徐转动,环视半周,艰难抬手,指了指长身鹤立的夏暄!

    永王磨牙吮血,加以核实:“是太子殿下?”

    那人虚弱不堪,终归点了点头。

    霎时殿上热议如沸,惊惶、鄙夷、恼怒、不屑……如江水汹涌澎湃,一浪接一浪。

    惠帝惨白病容于激愤下涨得发紫,怒音带颤:“太子!你有何可辩!”

    夏暄朗目迸溅红意:“陛下明鉴!臣派人尾随皇后,只为调查,绝非加害之心!”

    “还狡辩!调查?调查就能以下犯上、伤及凤体?你调查什么!”

    “臣疑心香料走私案和这数月以来的暗杀,乃齐皇后所设之局,故而命手下暗中盯着些,但从未下谋刺的指令!这当中……必有误会!”

    夏暄压抑盛怒,据理力争。

    齐皇后哀切而叹:“太子若有疑,尽管来问……何必整这么多弯弯绕绕?”

    那重伤的密卫口中“荷荷”有声,垂下的手指慢吞吞挪往皇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