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暄草草嚼了几口汤渣充饥,双目自始至终没离开过晴容:“冷么?”

    她摇了摇头。

    “不习惯说话?给你弄一套刻章?”

    晴容莞尔,轻轻靠向他,以两臂环上他颈脖。

    天知道昏迷日子里,她以旁观者看他日夜相守,多想给他热切回抱。

    此时此刻陷入熟悉怀抱,那份包容和温暖,真实得令她几欲落泪。

    “我、我曾在睡梦中潜入猫狗狐鸟的心魂,虽是情迫无奈,但确有窥探机密之嫌,殿下……真不介怀?”

    “介怀,”夏暄端起肃容,“所以,你得用余生来安抚我受伤的心。”

    晴容原本因他前一句而发僵,后听出调笑之味,昂首轻吻他腮边。

    如鸟羽飘落,如露溅花瓣,不经意挑动他心弦。

    他横抱她入怀,笑得略带三分使坏:“说要‘亲自动手’,并非虚言。”

    晴容只道见过师父、喝过汤,他便会把原先那桩事给忘个干净,岂料他不依不饶,径直将她抱入古雅浴室,屏退侍婢后,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石砌汤池水雾缭绕,隐约可见细碎花瓣漂浮。

    晴容被他缓缓褪下貂裘后,明明内里尚有整齐素色寝衣,耳根已红到滴血,嘴唇哆嗦:“殿殿殿下……我、我能自己洗!”

    当中衣也被剥离,雪肌已坦然露于他视线内。

    她连忙捂住贴身绸纱内衫,踢掉鞋袜,也不管尚余宽松长裤,“噗通”滑进水里,怂成一团。

    夏暄满脸无奈:“穿那么多,也算沐浴?”

    晴容强辩:“殿下往日洗浴,亦非半缕未着!”

    夏暄徐徐解下外裳,笑意舒展:“果然没少旁观我泡澡啊!”

    晴容后知后觉泄露了小秘密,羞愤躲至莲荷石雕后,却听绸缎摩挲声过后,他走下石阶,悠然入水,拨动波澜,从后拥住她。

    “羞什么呢?你早把我看光了、摸遍了,嫁给我大半月,还舍不得让我瞅上一眼?小气鬼!”

    晴容后背无所遮掩,再被他暖热肌肉一灼,更是头晕目眩,被迫嵌在他怀内。

    夏暄的羞赧不比她少。

    从暗恋到暗撩,到定情与成婚,他无数次幻想与她紧密贴合的场景,可那一刻真真切切来临,他比预想中还要焦躁难耐。

    尤其她只穿薄素纱,沾水后通透且黏附于玲珑纤瘦线条,凝脂雪肤若隐若现。

    彼此相依,绵软润滑与健硕坚实相衬,诱发他呼吸浑浊了几分。

    他的唇不自觉流连在她颈侧,不慎瞥见水中熟果温润饱满,如雪团盛放梅蕊,勾惹他大手前探覆上浑圆,还无师自通地轻柔一捻。

    晴容水眸横起秋波,贝齿嗑唇,羞颤不息。

    不料夏暄因前所未有的触感而血脉贲张,鼻腔淌下热血,沾染半透薄纱。

    晴容大惊,慌忙回身替他擦拭,一阵手忙脚乱,待发觉遭他一览无余,想要遮掩已来不及。

    夏暄收敛窘迫,轻笑欣赏她的体态:“嗯,腿确实没我想的粗,腰也的确很细,真不像馒头呢!你够严谨,替我补全了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晴容正愁两手该往哪儿放,闻言捂住绯红欲燃的脸。

    ——他居然猜到了!啊啊啊……连最后一块遮羞布也不给她留!

    夏暄踏出小半步,把红彤彤的可人儿圈禁在怀,乐得话音带颤:“盖床被子,就不害羞?”

    晴容忿然推他,没能推开,凶巴巴啃了他一口:“你这个坏蛋,梦里欺负人还不害臊!”

    夏暄瞳底火光骤粲,蠢蠢而动的意念随这池水涟漪扩散。

    “小晴容,我……不止梦里,我现在就想‘乘人之危’,完未成之礼。”

    晴容似懂非懂——不已同床共枕了?天气寒冷,多穿两件衣裳而已!

    她自幼失恃,教导她的玉锵亦未经人事,原应由嬷嬷在婚前告知敦伦细节。奈何她昏迷前连正式婚约也没缔结,就被太子抱回东府,所有礼节全乱了套。

    夏暄满是煎熬,双手捧起她的脸,与她鼻尖相触,睫毛掩映隐忍。

    许久,他气息渐促,红着脸,哑声开口:“把手……借给小暄暄,好不?”

    这家伙忽然自称“小暄暄”?

    晴容尚未反应过来,手已遭他牵制而下。

    ……!

    ……!!

    ……!!!

    究竟是松茸长大了,还是她手比当时的小,才显得……?

    她双掌颤颤,顺他力度来回捣腾,鼻腔哼出娇羞恼音。

    哼!骗子!还“小暄暄”!哪里小了?

    ···

    虽说未刻意宣扬,但从皇太子步出东府、忙于年底祭奠、核算等政事,夏皙和乐云公主等人已然推断出太子妃苏醒了,趁是日天晴,不约而同登门拜访。

    晴容身裹银白貂裘,腿上堆了猫头鹰憨憨和山雀啾啾,未施脂粉的丽容如雪玉雕琢。

    问候完病情,夏皙几度欲言又止,觉长姐在场,不便详询此事缘何扯上晞临表哥,反而被乐云公主追问感情之事。

    “阿皙,真和离了?”

    夏皙坦言相对:“嗯,齐夫人病重,子翱哥哥回老家了。”

    乐云公主浅抿一口热茶,良晌方道:“可惜。”

    她未明言可惜的是齐家人饱受齐继后连累,前程尽毁,或夏皙就此错过一位良人。

    兴许兼而有之。

    “天底下每个人皆有不得已之处,可惜的何止是他或我?再多苦难,终归要向前。”

    乐云公主失笑:“这丫头向来不爱多愁善感,今儿怎么了?”

    夏皙转往北边层层亭台楼阁,哪怕自知徒劳,仍久久未收回目光。

    乐云公主没多干涉,顺手给弟媳和妹妹添茶。

    她比夏皙年长八岁,年少时虽觉这妹子的醋意来得稀奇,但没当回事。自从四年前东宫案发,她深恨余家人害死了母后和前太子,偏生夏皙却不懂事,处处维护情郎,故而心生怨愤,不再纵容。

    现今冤案昭雪,余家平反,乐云公主对余家叔侄怨气全消,心结解开,终与夏皙冰释前嫌。

    三人各怀心事,呆坐片刻,晴容柔声问:“阿皙可有打算?”

    夏皙回过神,垂眸浅笑:“您既无碍,想来哥哥不会为难表哥。先让他缓一缓,看会否来寻我。”

    乐云公主插口:“要是他不找你呢?”

    “那……我去找他。”

    乐云公主笑望晴容:“我猜,由阿皙主动。”

    晴容则记起在窗外窃听余晞临所言,断定他尚有余情。

    “我倒觉得,余大公子会找阿皙……或许需等些时日。”

    “好啊!那咱们打个赌?赌一坛甘泉露?”

    “姐姐光惦记我那酒!”

    “您好意思说!上回为了不让殿下喝酒,把送我的全喝光!我不管!这回我定要赢!”

    二人对话勾惹夏皙好奇:“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没听说?”

    晴容只好告诉她,几桩大案同审的数月,自己曾在乐云公主府里住了一段时间。

    夏皙嘟嘴不满:“我早觉你俩瞒着我许多事!”

    “不多不多!”乐云公主洋洋自得,“我受殿下之托,替她铲除那叫莞柳的细作,还为他俩制造私下幽会时机罢了!”

    夏皙目瞪口呆,鼓起腮帮子,正想怨怼几句,忽闻远处传来一豪迈男嗓。

    “太子妃殿下,姐姐,妹子!楼上有鸡腿不?”

    却是赵王。

    夏皙汗颜,推窗而望,只见自家三哥一袭青灰武服,俊毅面庞一块青一块肿,立时惊呼:“你脸咋了?”

    “没事!殿下没回,我怕扰了太子妃殿下静养,便拉小鱼对练……那小姑娘吃火·药了!一下发狠就是暴揍,我没防备,着了她的道儿!我先弄点吃的,吃饱了再教训她!”

    赵王遥遥对阁中人挥手,转身觅食。

    夏皙暗暗摇头。

    愁啊,三哥至今还如此没心没肺,操碎了妹妹的心呀!

    ···

    夏暄事忙,至晚方归,得悉晴容送别天家姐妹后小睡未醒,遂没作惊扰,只派人把余晞临请到书阁。

    没多久,余晞临谨慎又匆忙地踏着雪未扫尽的石径,蹒跚而至。

    夏暄借灯火细看他除桃花眼暗藏倦乏,容色并无异常,示意他免礼落座。

    “太子妃已无大碍,我该尽早放你回余府,多陪伴小舅舅。可我近来公务繁重,又总想寻机会谈谈,才让你多留上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