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泠音含了果脯咀嚼了几下,又吐了,如非必要她是真不爱吃这个,用水漱了口,等身上有了些气力,这才盘膝坐下运功调息。过了半晌,方觉得身上畅快了许多。

    看着她的脸色在渐渐好转,冬青和南星面上都露出了一丝笑模样。

    赵泠音收功,靠坐在床头,听南星把外面的消息汇报了一遍,微微点头,问她:“还是没有师叔的消息吗?”

    南星垂首道:“……没有。”

    赵泠音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也没再说什么,转而道:“就定在三日后吧,叫路路那边先准备着,你们二人留在府里照应,见机行事。”

    二人垂首应是。

    赵泠音说着顿了顿,又问道:“祖父祖母那里……这几天可有什么动静?”

    “老夫人还好,二爷入土安葬后,被郑嬷嬷劝着好歹进了些水米,倒是无甚大碍。只,侯爷病得有些重,像,像是了无生趣,身体十分虚弱……上次王院正奉旨来给您请脉时,大管家就想去求王院正也给侯爷看一看……不想侯爷发了一通大火,令人打了他十板子,这才作罢。府里的胡大夫现在就住在了侯爷的院子里。”南星一一回禀道。

    赵泠音听完颔首,看来得找个机会去见一见祖父。

    ……

    陶然院——

    凉阁里摆着冰盆,小丫头们轮流站在避光处扇风,里面很快就凉快起来了。

    “大姐姐,咱们真的不用去看看三妹妹吗?”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她打扮华丽,下巴尖尖,长得很是漂亮,只眼尾上挑,透出几分精明相来。

    她对面坐着的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

    女孩子,容貌算不得多精致,但胜在气质平和,又体态轻盈,眉清目秀,看起来十分舒服。

    听了这话,还没开口回她,就被坐在她左边的一个皮肤白皙娇小玲珑的、约莫十一二岁大小的姑娘抢了话,“早上阿娘不是才叮嘱过,不让咱们去打扰三姐姐养病吗?”

    她说这话时,两颊泛着淡淡的桃粉色,一双眼睛骨碌碌亮晶晶的,因为声音十分好听,又一派孩子气,所以大姑娘赵寄云和二姑娘赵寄秋都没有怪她插嘴。

    “二叔眼下才去,祖父祖母又都病了,阿爹也是精神不济,阿娘日日忙个不停,咱们不能再添乱了。三妹妹身子不好,阿娘不想叫她劳神伤心,御医不也嘱咐过,说叫三妹妹静养为好,咱们不去打扰就是对三妹妹的关爱了。”赵寄云轻声细语地道。

    赵寄秋其实也只是这么一问,既大姐姐这般说了,她自是没有意见的,毕竟她们对这位才回来的三妹妹都没有什么印象,她们之间相差也不过才两三岁,三妹妹被送走时,她们还不记事呢。

    “嗯,听大姐姐的。”赵寄秋道。

    “诶,还以为能多个人陪我玩,真无趣。”最小的四姑娘赵寄雪微微皱了皱鼻头,一脸郁闷地抱怨道。

    赵寄云看着她蹙了蹙眉头,想着她到底年纪还小,阿娘又最是纵着她,又默默咽下了口中原本想说的话,只声音略有些严厉地道:“四妹妹,你也不小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身边的嬷嬷没有教过你吗?”

    长兴侯府虽然从前朝到本朝历经了近四百年,是本朝唯一一个历经了两朝仍承袭至今的侯爵,但他们都很清楚,这有权势的侯府和没权势的侯府,二者之间的差别有多大。

    长兴侯府人丁自来不算太兴旺,大多子弟都是承继着祖上留下的余荫过活,又有爵位在,倒也不算艰难。

    其实这般“不求上进”,也是祖上留有遗训——凡赵氏子孙者,从文不从武,从闲不从业。

    这则遗训只有赵氏子弟知,并不为外人所知,乃是内训。赵寄云本也是不应该知道的,还是一次阿爹训斥大哥时,她无意之中在门外听来的。

    再后来她渐渐长大,懂得多了,经历得也多了,便有了些许猜测。

    在二叔赵其光手掌重权后,长兴侯府在京中可谓是炙手可热,连她们姐妹几个出门,都能明显的感觉到众人对她们的态度变化,就连她和二妹妹所定的两门相对上佳的亲事也都得益于二叔。

    本来她与二妹妹是定了要于今年相继出嫁的,可是昨晚听了阿娘与阿爹的话,是想让她们再等等。

    她当时脸色苍白的回来,才想起嘱咐身边跟着的香凝不可传出去,二妹妹的性子急,若是知道了必是要闹腾的,可如今家里上下都得谨言慎行了。

    二叔去了,外人态度如何且不知,但她还是能想像得到将来会如何,这种感觉很强烈,强烈到她对三妹妹的事也有了些微不同的看法。

    赵寄云一直沉思着,赵寄雪撅着嘴嘟囔,虚张声势!然后狠狠地哼了一声就跑了出去,她向来是这般的性子,赵寄云有心事,并不打算理会,只还是对着赵寄雪的大丫鬟思棋叮嘱了几句,便不再过问了。

    想着反正她也不过是去阿娘那告她一状,赵寄云早已习惯了。

    第9章 知好歹

    赵寄秋见此也坐不下去了,惟恐火烧到自己身上,来前姨娘叮嘱了叫她晚上过去吃饭,于是起身与赵寄云说了一声也告辞了,赵寄云没有多留她,还亲自送了她出去,回来就坐在桌前发呆,香凝带着其他人悄声退了出去。

    ……

    赵寄雪一路跑到清晖院的时候,周夫人才打发了来回事的人,正在思索前两日赵景明去太医院请王院正没请来之事。

    那天赵景明送了曹院使回来后她还特地叫了赵景明过来问他怎么王院正没来,毕竟之前他应过会来的。

    赵景明说王院正本是要来的,只是在刚出太医院的时候,被一位公公给拦下了,说是太后身体不适叫他去看看,王院正有些左右为难,正好曹院使看诊回去,在门口碰上了,那公公又催得紧,王院正便拜托曹院使代他来长兴侯府跑一趟,曹院使顺口就应了,所以最后来的人变成了他。

    这些当时她听着觉得可能是巧合,可是这几天不知怎么地,越琢磨就越不对劲,但叫她具体说出哪里不对来,她一时又说不出,只是这心里总有些慌慌的。

    她正想着这事,见赵寄雪直接越过丫鬟嬷嬷自己跑着进来了,脸色微沉,招手叫她过去。

    “阿娘,大姐姐又欺负我!”赵寄雪才坐下就嚷道。

    本以为周夫人会像往常一般安慰她,不想周夫人听了她的话,瞪了她一眼,口中训道:“没规矩。”

    赵寄雪一脸的惊诧,仿佛没想到她娘会这般说自己,“阿娘?”

    周夫人扫了一眼周嬷嬷,周嬷嬷会意带着屋子里的人都退了出去,周夫人端起茶先抿了一口,方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一惊一乍,跑跑跳跳的,韦嬷嬷是怎么教你的?想告老了?”

    韦嬷嬷是赵寄雪身边的教导嬷嬷,也是从她很小时就跟着她的嬷嬷,感情深厚,听到周夫人慢条斯理地说着这话,赵寄雪顿时蔫了气焰,起身向周夫人行了一礼,委屈巴巴地道:“阿娘,是女儿莽撞了。”

    周夫人见了,这才放下茶碗,叫她坐下,语重心长地对她道:“你也不小了!如果可以,阿娘也想事事由着你,随你开心,怎么都好,可如今不是从前了!你要懂事点,这样阿娘才能放心!”

    赵寄雪先是不解,心思转了几转,想起韦嬷嬷之前跟她念叨过的话,不由白了小脸,呆呆地看着周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