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大人兀自思忖,一时没有出声。

    “你为什么觉得还有一个被害人?”俞世宁有些不解地问赵泠音道。

    “尸体出现在半山腰,死亡时间是在巳时左右,那时连最晚上山赴宴的一拨人都早到了,山下又守着五城兵马司的人。这种情况下,他是怎么上山来的?又为何非要上山不可?我想他有一个理由,一个不得不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理由。”赵泠音推测地道。

    既不可能混进上山赴宴之人的队伍中,又无法躲过山下五城兵马司的检查,一个普通人想要通过重重关卡上山来几乎是难于登天,但结果却是,这人不仅上了山,还死在了上山的途中。

    之前她在查探广源寺相关时就已经得知,广源寺上山的入口只有这一个,其它地方都是荆棘崖壁,想要穿过,除非是轻身功夫很厉害的高手,否则几乎不可能。

    再加上死者身上除了致命伤和沾上的醉心花粉,没有其他外伤,所以可以肯定,他一定是通过正常途径上的山,且有极大可能是被人为地带上山的。

    而这个带他上山之人,极可能就是凶手,或至少也是知情之人。

    如果能找出这个人,说不定义安郡主的案子也会有线索。

    曾有志不知是又想到了什么,还在凝神思忖着,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直过了片刻,上官延实在受不了这屋子里的气氛,轻咳了一声,向曾有志道:“大人,不如您先休息片刻。”

    第19章 一起下山

    曾大人毕竟年纪大了,明日且还有得忙,要是出了什么事,那首当其冲的可就是他了,上官延自问担待不起,还是跟着曾大人行事省心,他有些没出息的想。

    曾有志的思绪被他打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道:“再等一等吧。”

    这是打定主意要等涂大那边的验尸格目了,他看了看坐在一旁同样凝思的赵未名和俞世宁,两人被他的目光一扫,亦向他望过去,面带疑问,曾有志见了不由失笑,说了句不相干的话:“自从做了这燕京府尹,本官是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

    赵泠音和俞世宁虽不明白曾有志为何突发此感慨,但还是点头附和道:“大人辛苦!”“大人是个好官!”

    说完发现曾有志没好气地看了他们一眼,两人均一脸莫名的看着他。

    不过,屋子里有了话声儿,气氛登时就不同了,上官延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刚刚的气氛实在是有些冷,明明现在也不过八月天。

    “罢了,你们两个年纪小不能熬夜,先回去歇着吧,待明日再说。”曾有志终于发话道。

    无视上官延的讶异,两人都没多说,爽快的起身告辞,确实是有些困倦了。

    走回去的时候,俞世宁突然问赵泠音:“未名,你是怎么知道那合欢花的寓意的?”他说着还有些狐疑地打量着她。

    赵泠音面容微僵,支吾着道:“以前……嬷嬷讲的。”

    其实是在外游历时,师叔说的。想到至今仍杳无音信,有如人间蒸发一般的师叔,她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俞世宁见状,到口的训诫又吞了回去,只得好声好气地劝她道:“你年纪还小,别什么事都听嬷嬷的,免得被教坏了……”

    “嗯嗯,嬷嬷年纪大了,已回乡养老去了……”赵泠音轻哂着道。

    见她都这般说了,俞世宁也没揪着她再说下去了。奇怪了,怎么对未名的事,他总是不自觉地代入长辈的角色……俞世宁悄悄瞟了赵泠音一眼,见她神色淡然,便慢慢移开了目光。

    ……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说是不休息的曾有志,到底也扛不住眯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寅时的时候,外面天光将明,有了些昼色,去山下拿验尸格目的官差这才一脸惊色地回来了。

    曾有志又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官差一开口——

    “大人恕罪!小人本想取了验尸格目就回来的,不想马家村后山那边传来消息,说,说是在崖下找到了一具女尸……只是尸体运送上来有些麻烦,夜里崖底又不安全,需得费些功夫。小人就想等有了确切消息一起上来禀报……请大人明察!”官差把他下山后的情况一一禀明。

    曾有志没有怪他,怪不着,虽则昨晚没下雨,但前天之前一直下着雨,山路漆黑,又多青苔,山石路滑易出事。若是昨日半夜来叫他下山,他这老胳膊老腿的还真怕一个不小心摔着,虽然这个时候他确实更想受个伤生个病什么的来避开此案,但事到如今,这件凶杀案显然已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了。

    “起来吧。”

    曾有志接过验尸格目翻看起来,发现并没有女尸的,便问道:“怎么少了一份?”

    “大人,小人不知,涂大只说让您尽快亲自下山去看一看最好,小人不敢有所隐瞒!”官差忙道,还在“亲自”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曾有志感觉头又开始疼了,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能让涂大敢这么做还这么强调的原因一定不是他想知道的。

    他暗暗思忖着,派人叫来上官延,吩咐道:“你先让人下山去做准备,再带着人记录一下广源寺一干人等的证词,案发时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人能够证明?证明人是谁?这些全都记录下来。记录后,听话配合的就放他们先下山去,不配合想闹腾的,就继续留下来。告诉他们,这话是本官说的!”

    “是,大人!”上官延没有多问,直接领命而去。

    曾有志先用冷水敷了面,让人取来笔墨写了折子,命心腹送下山去交给府衙的幕僚秦方,他知道该怎么做。

    本来还以为能赶回去上早朝的,只是照如今这个情形看来,还是不能离开。

    昨日太晚了,他还没来得及见过那群上山赴宴的公子小姐们,今日他们说不定还会忍不住再闹腾一场,希望上官延压得住。

    曾有志简单用过寺里师傅临时起来给他们一行人准备的早膳,便出去了。

    才走到后堂,就听到一阵阵的吵嚷声传来,隐约听了几句——

    “扰人清梦,天打雷劈!”

    “天还没亮!我不起!”

    “小爷要下山回家!”

    “我也想回家,早知道就不来了!”

    “爹!娘!我想回家!”

    “呜呜呜——”

    其中又夹杂着一些女子的尖叫声,场面险些失控,所幸最后上官延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