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下巴,感觉到那位方大公子朝她看来,她扬眉笑了笑,朝他拱了拱手,没有出声,那方大公子似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对着她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

    这一笑不禁叫赵泠音有些吃惊:生得可真好!

    倒叫她记起一首古诗:悦怿若九春,磬折似秋霜。

    她打量的目光被对方察觉到,他也只是对着她微微点头示意,眼中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只听他道:“世宁,大爷前两日还问起过你……”

    俞世宁忙拱手道:“替我谢过殿下关心,不过些许小事,已经处置好了。”

    方大公子点点头,又淡淡地道:“那就好。若是再有什么为难,不好与大爷说的,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多谢。”俞世宁客气道。

    方大公子见此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又向一旁的赵泠音微微示意,便告辞离开了。

    这么一会功夫,送走三拨人,饭菜早就凉透了,俞世宁先向赵泠音作揖道歉:“未名,为兄招待不周!让你见笑了。”

    赵泠音知道这些与他并不相干,对方不过是想借她为难他罢了,自己不过是个筏子。不过,眼下她并不想掺和进去,故作为难状:“赔礼道歉的有些没诚意啊……”

    俞世宁会意,知道她这就是翻篇了,瞬间大喜,忙唤人进来撤了桌上的菜,重换新的送上来。

    本来以为赵泠音经过刚刚的事会没兴致不想再继续留下来了,此刻见她根本没作计较,还准备留下吃饭,他的一颗心就跟着放下了一大半。

    闹腾了这半晌,本以为会没有胃口的两人,这会面对着刚刚送上来的一桌子美味佳肴,不由食指大动。

    待用过膳食,俞世宁估摸着这会该走的应该都走了,他叫人换过新茶,对赵泠音道:“未名,你刚入京,不知这京中之人的底细,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着了坏人的道。今日为兄且与你说一说。”

    赵泠音见他面上带着些许凝重,知道他是一番好心,倒不好开口拒绝他,遂感激地道:“多谢俞兄提点,小弟感激不尽!”

    俞世宁颔首,端起茶杯先抿了一口,靠坐在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冷笑着道:“就从刚刚进来的三人说起吧!那最先进来的且不提,先从姓姚的说起。

    姚子健是昌宁侯府的四公子,父亲是昌宁侯亲弟,昌宁侯算是新贵,原不过是商户人家,因家中的姑娘进宫被封了贵妃而被赐爵,虽然不符合祖制,不过姚贵妃确实很有本事,二十年如一日的圣宠不断,便是到了如今年纪渐大了,在宫中依然无人能够越过她去。”

    说到这里,俞世宁嘴角有些讽刺,赵泠音眉头一挑,却并未打断他,只听他继续道:“如今的昌宁侯是姚贵妃的大哥,姚贵妃一共三个亲兄弟,大哥封了昌宁侯,另在户部挂职,二哥在广南府任知州,三哥在禁军任副都统……”

    一家子都位高权重……不仅如此,昌宁侯一系子孙繁盛,稍微年长些、能担职的都被安排进了各部,不是占着要职肥缺,就是手握实权。

    便是姚贵妃的几个堂姐妹也因她的缘故,或嫁乘龙快婿,或平步青云,总之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第26章 各家诸事

    本来朝臣们也不担忧这姚家一门显赫,毕竟姚家说白了不过是靠姚贵妃的裙带才发达起来的,再加上这姚家不论是姚贵妃的几个亲兄弟,还是下一代占着职位的子弟们,都没什么真本事,多是尸位素餐之辈,等没了姚贵妃,就什么都不是了,根本不足以引起他们的重视。

    便此事坏就坏在这昌宁侯的老来子——如今在姚家排行第七的姚子佩身上,他是个真正有本事有谋略的青年英才。

    若说就因此而对他这个不过才将将弱冠之人进行打压,这也委实令人难做,所以现在有些思虑深远之人已经对其起了警惕之心,只是这个年轻人不是一般的难对付,他在所有姚家人之中,便如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心,便是宫中的贵妃娘娘都最是看重疼爱他,宫中曾有传言,说是姚贵妃对他这个嫡亲的侄儿比对自己亲生的三爷还要好。

    传言不知真假,无从分辨,但贵妃十分看重姚子佩之事的确属实。

    只看姚家一有事就让姚子佩进宫出面向贵妃求情便知。

    前些年,姚子佩名声不显,三爷还没长成时,老大人们倒是不甚担心,毕竟陛下已立了皇后嫡出的大爷为太子,储君之位很稳。

    但这几年来看,姚子佩渐渐冒头,三爷也有了礼贤下士之名,老大人们这才重新重视起来,本以为姚贵妃会随着年纪愈大,红颜未老恩先断,失宠于陛下,哪想到陛下竟如此长情,到现在也还未恶了这姚贵妃,真真叫人意外又想不通。

    而一旦姚家的第二代在姚子佩手上成长起来,于三爷而言会是莫大的助力,于东宫的太子可就有些微妙了。若是姚贵妃一直这般无病无灾地活着,而陛下也向来注重养生,有长寿之相,那以后这帝位……还真不好说。

    “那个最后进来的谪仙公子,就是皇后娘家安国公府的方兰舟了,若说昌宁侯府子孙繁茂,那安国公府可谓与之相反,方兰舟是安国公世子唯一的儿子,也是安国公一脉唯一的嫡子。”俞世宁猛灌了两杯茶,这才接着道。

    方兰舟生得俊美不凡,风仪极佳,可说是这燕京城中最出众的儿郎之一了,不过时人常拿姚子佩与他相提并论,只是,细想想倒是十分少见到他二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

    可能因着家族重任几乎都落在了方兰舟身上,这些年他倒很少再出来了。

    尤其是四年前,方兰舟科举入仕时,是以解元、会元之名入殿试的,本来状元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唾手可得,但听闻陛下临了却改了主意,点了他为探花。

    太子一派的人自是气得跳脚,要知道自连中六元的紫华君赵其光之后,往前两百多年都没有出过连中六元之人,便是连中三元之人都极少,可见这其中的差距与气运。

    当时都传是因那一年姚子佩也参加了春闱会试,姚贵妃不愿让人压在他头上,尤其是皇后的侄儿,便从中作梗,硬是求了陛下改换名次,虽然此传言没有被实证,但后来也算是有个旁证,姚子佩确实是以榜眼之名压在了方兰舟的探花头上。

    总之真真假假,除了当事人自己,已再无人知晓,但自那之后,方兰舟确实更低调了倒是真的。

    他是太子的嫡亲表弟,便是不想卷入皇家之事,也在所难免的会被归为大爷党、太子党这一派。何况太子对外向来宽和,老大人们常夸赞太子有“乃祖之风”,可见他不是个蠢人,所以方兰舟入局不过迟早之事。

    安国公府作为皇后的娘家,实际是非常低调的,也可能是因大爷储君之位已稳,也可能是家中子嗣凋零,无意折损于此,总之这些年相对横行霸道行事张扬的姚家子弟,方家几乎像是透明的边缘人家,这也是安国公府的求全之道吧。

    赵泠音亲自执壶给俞世宁斟茶,问道:“那个着蓝衣的是?”

    俞世宁听到她问蓝衣男子,脸上的表情更加微妙,这次嘴角讽刺的弧度比刚刚对姚家时更甚。

    “范宾与姚子健不过一丘之貉!范家跟姚家差不多,都是靠得女人裙带发的家!”他说着,脸上表情十分不屑,后又似想起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

    承恩公府是当今太后的娘家,原不过是个爵位到头了的没落伯府,后来老伯爷见其女、生得十分妍丽,便动了心思,想将女儿送进宫去,而恰好这个女儿也十分有心思,容貌、心机、手段样样不俗,父女俩人一拍即合,使了各种人情入宫后,从一个小小的美人,一步步成为整个皇宫最大也是最后的赢家,这其中之艰辛与手段,自是不必多述。

    如今的承恩公是太后的兄长,这范宾的爹是承恩公的次子,相较一门显赫张扬的姚家,范家也不遑多让,只是陛下虽说是孝子,但论起宠信程度,自是姚贵妃的耳边风占了上风,使得昌宁侯府一直死死地压在承恩公府之上,两家常常敌对,时有争执,不过因着宫中一直不曾明确的表过态,都是小打小闹,笑话一般,从不曾闹大过。

    这也与太后跟姚贵妃的关系有关,传言姚贵妃进宫后一直未有生育,宫中当时除了大爷这个太子还没有其他皇子,这也使得太后常常亲送美人与陛下,美其名曰,望陛下为皇家开枝散叶,也常常在陛下耳边暗示她想多抱几个孙儿,便是没有孙儿,孙女儿都成。

    正是因此,叫姚贵妃给记恨上了,姚贵妃向来张扬,进宫后又被陛下娇宠,行事越发肆意,除了皇后所生的嫡子是在她进宫之前所生,皇后又自有手段,她一时动不得外,自她进宫得宠后便不曾有过嫔妃再生育,大多都是生出各种意外落胎或是没了的,她自己也先后怀过两胎,尽皆胎死腹中,至于原因,不得而知。

    姚贵妃的身子也因那两年频繁的小产而十分不好,调养了许久。直到又过了好几年,姚贵妃随陛下去翠微行宫避暑,回宫后竟发现又怀上了身孕,这个时候的姚贵妃已经浸淫深宫近十年,不论手段还是心机都愈加成熟,而且在她有娠后,宫中的范嫔,也就是后来母凭子贵的二爷生母范淑妃,也有了身孕。

    这范淑妃本是承恩公远支的一个七品县令之女,因生得婀娜多姿,颇为娇媚而被太后做主带进了宫中,也因她性情柔和,十分乖巧,陛下对她倒也格外宽和些,她也因此受了姚贵妃不少的刁难,但有太后明里暗里的相护,倒也没有伤筋动骨,太后还因她有孕在身,向陛下要了旨意,允了只要她平安产下皇子,但晋封她为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