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以为是自己出了毛病。直到伸出胳膊朝外划了两道,居然摸到了一手零碎的……冰渣?

    段青泥:“???”

    继续往上试探,指尖便浮出水面,接触到了陌生空气。

    我……没死?这是得救了?

    哗啦一声,段青泥用足全身力气,半颗脑袋从水底钻了出来。

    ——再睁开眼时,便被面前突如其来的景象震撼到了。

    只见原本幽黑嶙峋的山洞、紧挨着地下河的封闭石壁,那个满是湿泥与苔藓的山底地道,此时覆了一层铺天盖地的厚重冰雪……部分已凝结成冰柱,坚不可摧,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

    整条河面静止不动,罩了一层薄薄的浮冰,被段青泥上浮的动作击碎,眼下却又有了凝结的趋势。

    他娘的,我死了一趟,难道又穿越了?

    段青泥无不惊悚地想:这是穿到了北极副本,连地图都换了呀!

    周围一片冰天雪地,白得晃眼,整个上空游荡着一股骇人的寒意,与先前的幽暗潮湿的山底截然不同。

    段青泥每呼吸一次,都有冷气携着冰渣呛进肺里,堪比撕裂扎穿般的锐疼,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他艰难地仰起头,恍惚之间,望见不远处冰霜覆盖的河岸……似是有光。

    很微弱的一个小点,照亮周围白皑皑的一片,也照亮一个人高挺而修长、沉默不语的背影。

    “玉宿!!!”

    段青泥眼眶一热,什么也顾不得了,一头扎进水里,就着受伤的右手一并划动起来。

    近一点,再近一点……

    此时此刻,手脚都快失去知觉了。可一想到玉宿就在岸边,好像突然又有了力气,支撑他在彻骨冰寒的水中不断前游。

    “王、王佰!”

    终于,游到了那个人的身边。

    段青泥剩最后一口气,虚弱地浮出水面,一巴掌拍在他腿上:“你这狗东西,怎么不来接我呀……”

    然而,乍一抬头。

    对上一张铁青发紫、僵硬不堪的……五官表情皆是扭曲可怖的死人脸。

    段青泥:“……”

    这不是玉宿,是一具已经冻枯了的陌生男尸。

    “打、打扰了。”

    段青泥面色微变,强撑着虚脱的身体,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段距离。

    片刻之后。

    他眼前一黑,再次昏死了过去,整个人也慢慢陷入了水底。

    *

    “段青泥。”

    “段青泥!”

    “段青泥……”

    有人在喊他。

    由焦急到无措。声音十分熟悉。

    眼皮太沉了,打不开。段青泥试着挣了两下,却只感到肺腑剧痛,心口结上致命霜寒,同时又如烈火炙烤,直抵地狱囚牢般的双重煎熬。

    有一双大手覆了上来,贴准了心脏那个位置。

    随后是暖热有度的一股内力,隔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掌传递而来,悄无声息流向了每一处冻僵的脉络。

    只是他的手,并不怎么稳。

    不像从前那样冷静沉着……而是微微地发颤,说不清是太冷,亦或是害怕、恐惧着什么。

    段青泥有了力气,便挪动肩臂,将那颤抖的大手轻握住了。

    十指交扣,缠绕在一起,一时难舍难分。

    “段青泥!”头顶那声音明显一滞。

    段青泥终于睁开了眼。可还没能看清什么,突然感觉身子一沉,就被人紧紧一把抱进了怀里。

    段青泥:“……”

    此时此刻,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却也滴不出水,沾满了一层散雾状的冰霜。彼此拥抱的间隙,不论贴得如何紧密,都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仿佛随手捂了一块冰柱,互相传递着骨子里的寒意。

    “你还好么?”

    ——听到玉宿的声音,段青泥浑身松懈下来,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

    玉宿嘶哑地道:“我以为……”

    以为什么?

    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因着双方没有距离,几乎能清晰地察觉到,玉宿身形不稳,亦有些仓皇失措,竟似透着一丝强烈的不安情绪。

    段青泥动作僵硬,却下意识地回抱了他,并轻轻往那背上拍了两下。

    只是没持续多久,实在忍不住了。段青泥难受地说:“喂,你……身上好凉啊。”

    玉宿迟疑了片刻,终是不舍地松开了手。

    这一回,段青泥总算看清楚了。

    面前的人,也刚从水里上来,身上落满稀碎的霜痕,连眼睫毛也是,彼时低低垂落下来,遮盖那一双幽黑朦胧的眼。

    在那目光深处,不再是毫无起伏,多了以往从未有过的……

    晦暗,心焦。

    像在即将迷失的边缘痛苦地挣扎。

    段青泥想了想,稍微曲起指节,替他拭去了面上凝结的冰霜。

    而后手腕便被轻轻地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