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作业?还有作业?为什么要写作业?

    哦,他现在是个高二学生来着。

    桑思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看着灰暗的天花板。

    寝室的灯在书桌上,小小的一盏,散发着暖黄的光。

    他猛地坐起来,“高二学生”这个身份第一次显示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学生,当然要写作业。

    他仗着记性好,老师讲过的东西都记得,哪怕自己已经成年,高考考点也都牢记于心,上课可以糊弄过去;但作业……总不能不交吧。

    桑思手一伸,拿到书包的带子,轻轻松松就把它从书桌上拽了下来。

    打开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根刚捡回来的木棍。

    桑思:……

    哦,对了,他想起来了。

    放学的时候他嫌书包太重,把里面的书本练习册全放教室抽屉里来着。

    桑思把轻飘飘空荡荡的书包甩回桌子上,哀叹一声又躺下去。

    这可怎么办哦。

    ——

    第二天桑思起得极早。

    七点半开始早读,他六点就起床了,学校里还灰蒙蒙一片。

    桑思原本想早点去教室补作业,可昨晚沉浸在“居然要写作业”和“居然没带作业”的震惊之中,将自己脚腕的扭伤完全抛到脑后。

    因此一大早下床,右脚刚碰到地面,就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疼痛。

    “嘶——”桑思冷哼一声,脚踝处烫得要命,好像有火在灼烧,差点又倒下去。

    他颤颤巍巍地把腿抬起来,右脚的脚踝已经肿了,肥了一圈,还红了一大片,碰一下热度惊人。

    桑思都傻了。

    只是摔了一下,居然这么严重。

    桌子上的红花油还没拆封,静静地摆放在原处,等着主人来使用它。

    但肿了之后就不能用红花油了,而是冰敷。

    看这样子,他连走路都费劲,更别说下楼去医务室冰敷了,手机也没有,联系人都联系不上,而且他是个初来乍到的转校生,也没有熟悉的人。

    真惨,第二天就出不了寝室。

    “宿主需要兑换吗?”系统这会子倒知道开口了,绝不放弃任何一个推销产品的机会,“商城有治疗的药哦。”

    桑思:“

    不用。”

    他撑着床站起来,右腿轻轻抬起,尽量不落地。

    随后费劲地拽起书包,背了半边,扶着墙一蹦一蹦地跳到了寝室门口。

    系统被他的操作吓到了,半天没说话。

    它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坚强的宿主。

    “系统,我们是合作关系吧。”桑思并不吃力,他挺习惯的,高中的时候经常受伤,单腿蹦哒着去教室的经验也不是没有,“可是,我没有看到你的诚意。”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

    系统却一下子紧绷起来,内部的代码都在一瞬间颤抖起来。

    它的确做的很失职。

    作为系统,需要辅助宿主更好地完成任务,特别是这种有时间限制的;但不论是昨晚的红毛,还是脚腕扭伤需要上药,它都没有提醒过。

    要不是后来湛明赶到;要不是宿主有经验;绝对会浪费很多时间,拖慢任务进度。

    更多时候,它一言不发。

    “对,对不起。”系统语气有些惶恐,“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它私心里总认为宿主无法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没有过多关注。

    “保证谁不会说呢。”桑思已经蹦哒到楼梯口,开始颤颤巍巍地下楼。

    他动作很滑稽,系统却不敢笑。

    “我,我给您打折扣?”系统有些胆怯地开口,商城是归主系统管的,它没有权限免费,只能做能力范围内打折扣。

    “算啦。”

    简单几句话,桑思就确定好了系统的定位。

    它能做的十分有限,最大的功能可能就是带它穿越世界,至于剧情?他就是来更改剧情的,原剧情是什么重要么。

    如果系统有能力并且愿意辅助他,桑思也不介意付出自己的信任,一起合作共赢。

    不论是谁都不会做亏本买卖,桑思深谙这个道理,系统突然绑定他,还愿意让他穿越做任务,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看似一切都是为自己着想,但这一切都对它没有好处吗?

    桑思不信。

    系统肯定有求于他,或者利用自己谋夺好处。

    但桑思现在不愿意配合了。

    今后如何,还是看磨合得怎么样吧。

    如果系统愿意改正,主动配合,桑思还是愿意给面子。

    毕竟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对这段关系看得十分透彻,不仅是和系统,合作伙伴、朋友乃至家人,对方不付出足够的诚意与代价之前,他不会有任何表示。

    寝室离教学楼不远,一路上走得磕磕绊绊,最终还是到了。

    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后,桑思长舒了一口气,额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中间有一段路没有地方让他借力,只好把右脚放下,走了一段,现在恐怕肿得更厉害了。

    桑思没管这伤,更严重的他都受过,现在要开始补作业——干一行爱一行,他自认为还挺有职业道德的。

    等老师来了再请假去医务室。

    黑板一角写了昨天的作业,倒是方便,他翻出一本本练习册开始奋笔疾书。

    所幸这是学期初,老师这几天在讲开学考的试卷,作业并不多。

    他是第一个来的,没过一会,班里又来了一个人。

    是穆雪。

    她进来后发现班里有人,有些惊讶,平常都是她第一个到的。

    看清来人后,她问:“桑思,你今天来得好早。”

    桑思嗯了一声。

    穆雪走近一看,发现他在补作业,立刻明白了:“昨天忘记带回去了吗?我写了,要不要借你抄?”

    “谢谢,不过不用了。”桑思婉拒了她的好意。

    穆雪嗯了一声,到自己位置坐好,放好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到桑思的桌子上:“昨天的事,谢谢你。”

    “没事,举手之劳。”桑思也没拒绝,收的还挺心安理得。

    盒子里的小蛋糕正好给他当早饭。

    作业很快就补完了,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到了教室。

    快到七点半,预备铃响起的时候,湛明才到教室,不是最后一个到的,但也是踩着点。

    他进来后,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直到湛明坐到位置上,才恢复原状。

    “伤好点了么。”湛明坐下来,声音控制在桑思正好能听到的大小。

    “得去趟医务室。”桑思没说自己昨晚忘记上药了,现在肿了一圈。

    对方总不会蹲下身看他的伤——

    湛明立刻弯腰去撩桑思裤腿。

    ……???

    桑思差点吓得跳开,急急忙忙把腿缩起来:“等等等等,这倒不必。”

    “你没有

    上药。”

    夏天单薄的校服裤子完全无法盖住红肿,湛明一眼就看到了。

    他语气淡淡的,眼神却是严厉的。

    桑思缩了缩脖子,有点尴尬:“我忘了。”

    昨天还是他不让人帮他上药,结果自己忘了。

    这叫什么事。

    “先去医务室,不能再拖下去了。”湛明站起来,强硬道,“穆雪,一会班主任来,你跟他说一下。”

    “好,好的。”穆雪忙不迭地点头。

    湛明伸出手,想要拉桑思,又想到昨晚对方被他触碰时过于僵硬的身体,询问道:“我扶着你?”

    真难得。

    桑思突然想起来。

    这好像是湛明第一次用疑问的语句。

    他只愣了一会神,就飞快反应过来,摇摇头:“我自己可以。”

    随即,桑思扶着椅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湛明落后了一步。

    早读课突然有人站起来是很突兀的事,因此桑思得到了全班大多数同学的注目。

    当然,他扶着桌子一步一蹦哒的样子也被他们看在眼里。

    “是腿受伤了吗?”

    “好惨啊。”

    “会不会是……”

    ……

    大多数同学都开始窃窃私语,猜测着桑思的伤是怎么回事。

    除了一个人。

    “哟,这不是昨天硬气的桑思么,今天怎么受伤了?”

    说这话的是路泽。

    他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得意洋洋,看着桑思吃瘪,他一大早的心情就很好。

    昨天这人让他在全班学生面前丢脸的事还历历在目,今天自己就这么一副凄惨的样子,实属报应。

    想到这里,他心情更加舒畅。

    桑思没理他。

    路泽挑衅了没得到回应,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又一次被气到了,脸色涨红。

    他也不说话了,不然又得不到回应,反正他的位置在桑思前面,也是桑思的必经之路。

    于是路泽干脆大咧咧地伸出腿,将窄小的过道堵了大半。

    “麻烦让让。”

    桑思走了半天,前面突然多了一条腿挡路,终于说话了。

    路泽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不知道什么感受,干脆又开嘲讽:“你是做了……”

    “让开。”

    第二道声音再次响起。

    这声音和桑思不尽相同,路泽抬头看了一眼,瞬间说

    不出话了:“……湛明?”

    他打不过这人,也知道硬碰硬对自己没好处,心有不甘地把腿收回来,闷着声打开书,不说话了。

    桑思看着怪好笑的。

    棍子还给你备着呢。

    这人在他看来就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等伤好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好不容易走到班级门口,来到空荡荡的走廊,桑思将右脚放下一点,准备尽快走过去。

    一步一步蹦也太慢了。

    “不行,伤腿不能落地,会肿得更厉害。”

    湛明一只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此刻见到他的动作,眉心狠狠拧起来,走到桑思前面,蹲下身:“我背你。”

    桑思看着少年人宽阔的后背,一时间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