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或是,现在就喊停。

    不过他还没有下一步想法,对面的小姑娘便有了动作,她忽地将杯盏重重往桌上一放,喝了酒的眼睛润润的,眼底像是含着一汪泉水。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起身,身形有些歪歪扭扭,没骨头似地走近,扶着一旁的桌几站稳住。

    陆无离轻放下杯盏,身子往后靠了靠,抬眼瞧她。

    棠觅小脑袋左右歪了歪,秀气的眉毛轻蹙,忽地抬起手来,指间轻扯着皂纱。

    陆无离不动,静睨着她。

    小姑娘喝醉了酒,神情乖乖的,就这么拉着一会不动,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她盯着他半晌,煞有其事道:“你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陆无离眉梢轻抬,漫不经心道:“你又不曾见过我的脸?何来长得像?”

    闻声,她眯了眯眼,凑近了些,似乎在认真想着,“对哦,我都没有看过……”

    话落,她指尖动了动,缓缓掀起皂纱。

    陆无离抬手钳住她的手腕,幽幽道:“做什么?”

    似是对他这突然制止的动作有所不满,小姑娘嘟了嘟嘴,挣脱了两下不行,那双杏圆眼顿时红了,簌簌地落下几滴泪。

    陆无离:“……”头疼。

    他松开桎梏着她的手,沉声道:“别哭了,也别乱碰。”

    奈何他这声不仅没有效果,反倒像是激起了小姑娘的反骨。

    棠觅可太委屈了,她又没干什么,做什么这么凶她!

    这么一想可不得了了,眼泪就跟开了闸似的,豆大的泪珠子啪嗒啪嗒掉下来。

    陆无离更加头疼。

    说起来他杀的人多不胜数,跪下哭着求饶的不是什么稀罕事。眼泪这玩意儿,见多了便没甚感觉。

    今日……大约是酒喝多了的缘故,看见这小姑娘抽抽搭搭掉泪珠子,便觉得头疼欲裂,耐心也彻底没了。

    他声音沉沉,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再哭我就杀了你。”

    这样一句极具威胁意味的话术,小姑娘即便是喝醉了也不禁一抖。

    像安置了开关般,此话一出,开关按下,立即收住了滚滚泪水,还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哭嗝。随后一下又一下地吸气抽噎着。

    她的眼睛红通通的,想哭却又不敢哭,委屈巴巴地像只受伤的小鹿。

    陆无离眉间轻蹙,心底的浮躁不仅没压下去,反倒见着她这模样后更甚。

    看了她一眼,不耐地起身离开。

    亭中独留下她一人,棠觅眨眨眼睛,怔了片刻,眼皮缓缓下垂,闷头倒在桌子上。

    这样维持了大约有一刻钟,亭中的烛火已经燃到一半,池边微风拂过时,烛火被吹地忽明忽灭。

    陆无离立在一旁静看许久,一手掐了掐她脸颊,将她拦腰抱起。

    ——

    再过一日便是年关,京城的街上热闹非凡,大大小小的商铺险些被踏破了门槛。

    小巷里边玩耍的儿童们换上了大红衣衫,人人脸上挂满了喜庆的神采。

    兴许是连日来训练有所成效,棠觅走在官道上,即便是走了这么久的路程,也不觉累,反倒觉得浑身神清气爽。

    这时,身后有马蹄声,四周的人慌乱地散了开来。

    那人一身赤红外袍,面上笑容张狂,似乎毫不在意自己这行为给市民们带来的影响。

    甚至可能是致命的。

    眼看着小女孩独自一人站在道路中央,手里拿着糖葫芦,专心地啃着,全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棠觅奔过去的一瞬,耳畔一声撕心裂肺的“宝宝”伴随着同时响起。

    她没管包袱散落,径直奔过去,手臂圈住小女孩,紧紧一搂,护住女孩的头部,在地上翻滚了圈,避过了踩踏过来的马蹄。

    小女孩的母亲一颗心骤然落地,忙不迭跑了过来。

    “宝宝!”

    棠觅抱着小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小女孩的母亲眼睛红红的,拉着小女孩仔细查看,随后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拉着小女孩的手,一连朝棠行了好几个大礼,“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多谢公子!”

    棠觅摆摆手,扭头蹲下,正打算将自己散落的包袱捡起来,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阴影。

    棠觅顿了顿,目光由金丝辅绣的鞋靴缓缓而上,暗红的衣摆,坠着的几个清透玉佩,黑色的腰封,最后,是那人阴戾的眼神。

    她微愣,拾起最后的东西,边扎起包袱边起身。

    正欲抬脚离开,面前的男子一手插着腰一手拦住她,冷冷道:“上哪去啊。”

    棠觅瞥了他眼,往后退了一步,正面迎上他的目光,“请问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男子微微仰头,目光轻蔑:“谁准你走了?”

    棠觅挑眉,“这里是任何人可以行走的京城街道,我想走便走,何须要公子准许?”

    男子眉宇进蹙,沉声道:“你方才险些害得我翻下马来,岂容你想走便走?”

    刚才那一幕棠觅没有注意,方才她窜出来抱走小女孩时,马因她突然的出现受了惊,马身腾空,险些连马带人一同摔了。

    棠觅稍稍思忖,道:“方才你的马也险些踩到了小朋友,而我救了她。公子也没出事,不如我们各自退让一步您看可好?”

    见他遍身气势一副有钱有权的模样,棠觅心觉还是少惹点事。

    不待男子继续发作,棠觅又行了个礼,谄媚笑道:“放才是在下的不对,公子气宇轩昂一看便是大富大贵之人,还望公子不与在下计较。明日便是大年,在下先祝公子万事如意,步步高升。在下还得赶着回家过年,就不耽误公子的宝贵时间了,公子再见!”

    “……”

    一席话落地,棠觅提着包袱,巧妙运用这几日的功力,脚步轻快地——跑了。

    跑了!

    男子听她一串话连口气都不带喘,还正愣着,心道她这嘴看着小小的,怎么这么能说。还有这前后态度未免也转换的太快了些。等再反应过来,人已经溜之大吉,只能看到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了。

    怎么都感觉自己被耍了。

    棠觅唯恐那人依依不饶再追上来,迈开腿快跑至陆府门前。

    陆府门前正进行着年前扫尘这项工作,棠觅临到前找了个偏僻的巷子换上女子衣裙,松松地梳着未嫁姑娘家的发髻。

    崔红崔绿正清扫着门前台阶,见一抹青绿的衣衫翩翩而来,皆是一愣,随即听闻那欢快清甜的少女清脆声:“崔红崔绿姐姐!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打卡——

    第二十八章

    陆府常年无主人居住,家中一切大小事务皆由府中人商议。

    除夕前夜的扫尘工作,府中一行人各司其职,忙活起来时间过得也快。

    棠觅出现时,前院的扫尘工作已经开始收尾了。

    崔红二人直愣愣地看着奔过来的女子,均是揉了揉眼睛,不大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这这,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少女身着碧绿色锦缎衣衫,裙摆是莲叶状散开,腰间系着素白丝绦,外面披了一件同色斗篷,兜帽随着她愉悦的步伐上下晃动,霎是可爱。再瞧那张脸颊白皙水嫩,似剥了壳的鸡蛋,吹弹可破。她杏眼微弯,含着满满的笑意,唇瓣绯红,像是整个人都长开了般,一颦一笑都让人心随之一颤。

    如若之前瞧着只是个瞧着略显可爱,眼睛很好看的小女孩。现在便是模样动人,扣人心弦的少女了。

    尤其是之前瘦弱得很,可如今……崔红脸红红地将目光从她胸前移开。

    这士别三日,与日俱增的架势,怎能不叫人刮目相看?

    崔绿暗自点头,如今瞧着只是水灵动人,可用脚趾头想也知这姑娘日后必是倾城之姿。

    她们见过不少美貌女子,豆蔻年华、新婚妇人、成婚已久的妇人,她们每个人在不同阶段展现出来的美,皆是不同。

    可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位姑娘,不过豆蔻之年,其姿容便不是一般人家可以比拟。至少她们俩,是当真没见过这般好看的。

    便是当初美貌闻名的太子妃,也是差了的。

    世子爷眼光当真是极好的。

    美女笑起来不仅好看,尤其眼前的人,盈盈笑起时还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让人不由跟着笑。

    棠觅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将东西放好。待再出去时,府上众人都知道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