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离轻笑一声,眼里却依旧清冷。

    他怎么会在这?

    几个时辰前,兰青院。

    书房内,陆无离看完书,侧目朝外看了眼天色。

    陆无离侧目,问道:“她人呢?”

    一旁近日无事可做充当隐形人的朗逸道:“今日食肆开业,她一早便去候着了。”

    话落,朗逸又补了句:“估计快回来了。”

    陆无离掀起眼皮,神色淡淡未置一词。

    过了半炷香时间,陆无离目光再度从书中移开,“什么时辰了?”

    朗逸答:“午时了,公子可要传膳?”

    陆无离微顿,点点头,又摇摇头,神情懒散:“罢了,不想吃。”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朗逸注意到他已经停留在那一页很久没翻过去了……

    再是半个时辰过去,陆无离第三次抬起头来,朝窗外看去。

    朗逸站在一边忍不住道:“公子不如去看看?”

    陆无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去看看?”

    朗逸:“……”那你这般着急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打卡

    第四十二章

    “出来办点事,经过此地。怎么?”

    兴许是错觉,即便他戴着帷帽,棠觅觉得他一定在看她,且眼神冷冷的,带着些刺骨的凉意。像是这冬日的寒风。

    她迅疾摇头,“没怎么,恰好我也打算回去了。”

    她下意识讨好地笑笑:“大人一起吗?”

    陆无离淡淡嗯了声,“回吧。”

    “喂,”杨子晟旁观片刻便被晾了片刻,他拍了下棠觅的胳膊,咬牙切齿:“你们是看不到我这个大活人的存在吗?”

    还未等棠觅说话,陆无离不动声色将目光从他手上移开,淡淡道:“你是?”

    杨子晟本就面色不好,如今更甚,用铁青来形容也不为过:“你不认得我?”

    陆无离的反应很好的说明了一切,“你认得我?”

    杨子晟冷笑了声:“那是自然,大名鼎鼎的陆世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陆无离没说话。

    杨子晟又不甘心道:“你当真不认得我?”

    陆无离轻笑了声,继续不答反问:“我一定要认识阁下吗?”

    “你,”杨子晟深吸了口气,忍了又忍,“我是杨子晟!”

    “啊……”他尾音拖长,恍悟:“原来是杨二公子。”

    “公子还有事吗?”陆无离语气淡了下来。

    杨子晟从来没感觉这么憋屈过。这叫他如何答?他有事没事你陆无离心里没数吗?

    陆无离负手朝前走,“在下还有事,没事的话在下先告辞了。”

    杨子晟:“……”

    棠觅紧随其后。

    杨子晟立足于食肆前,久久未曾离开。

    棠觅跟在陆无离身边,总觉得他今日状态不大对,像是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棠觅摸了摸心口,凑上前去低低道:“大人……”

    陆无离脚步不停,冷笑了声:“这位兄台有何贵干?”

    棠觅:“……”

    又走了几步,棠觅绞尽脑汁,探头轻声细语问道:“大人用过午膳了吗?”

    陆无离凉凉道:“你说呢?”

    棠觅叹了声,解释道:“我原是想着趁早回去的,可没想到碰见那人了。年前我从……寺庙回来时不小心与他起了冲突,当时得罪了人家。今日再碰到,便想着请一顿饭赔个罪……便耽误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陆府门口,陆无离淡声:“与我说这些做什么,你要请谁吃饭是你的事,不必事事告知于我。”

    “……”

    棠觅无奈,眼神里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大人您……生气了吗?”

    陆无离声音没有一丝情绪:“我为何要生气?”

    话落,人便抬脚离开了。

    ……可是看着就是火气很大呀。

    棠觅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懊恼地揉了揉脸。

    陆无离回了兰青院,帷帽摘下来放置一旁,他负手立在书案前,自嘲地笑了声。

    他这到底作的什么孽?

    他明确发现自己对那小姑娘有着不同寻常的在意,只是他总觉得事情一直掌握在他的手里。现在看来,似乎有些脱离掌控了,什么时候他的情绪会因为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而变化了?

    这样的结果不是好事,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她。

    他驱散心底的浮躁,执着笔墨写了几张字。

    半晌,只听桌案上一声脆响,墨水滴在纸张上,晕染了一个黑色滴圈,狼毫被折成了两半扔在一旁。

    男子揉了揉手腕,淡蓝的眸子寒意彻骨。

    陆无离扯了扯嘴角,怎么办呢,他好像有点看不顺眼那位杨二公子了。

    “朗逸。”

    门口有人应声而入。

    “准备一下,去卫楼。”

    ——

    到了晚间,棠觅琢磨许久,蹭蹭跑到厨房,正欲同岑大娘提及今日的晚膳做法,岑大娘见到她却道:“咦,姑娘怎的来了?”

    棠觅上前去拨了拨新鲜欲滴的菜尖,“我来同大娘一起准备晚上呀。”

    岑大娘:“姑娘有什么想吃的交代吗?”

    棠觅眨了眨眼,奇怪道:“大娘今日是怎的了?不是给大人准备晚膳吗?”

    岑大娘神色诧异:“爷不是外出办事了吗?姑娘不知?”

    棠觅掐菜尖的指间一顿,“您的意思是,此刻人已经不在府中了?”

    岑大娘点点头,见她一副无所知的样子,不甚奇怪:“爷这回应当是有要事在身,没来得及同姑娘说一声。这不我也是方才偶遇管家,听他提了一嘴。”

    那绿油油的菜尖被她一不留神掐断了,棠觅自顾自摇摇头,无声地轻叹了声。

    她大概可以确定了,这回大人可能是真的生她的气了。

    上回离府办事时,还流露出那般不舍,甚至要带着她一起去……这次定然是生气了,否则就算不带着她一起,何至于连声招呼也不打。

    唉——

    可是,究竟是因为什么生气呢?

    是因为她晚归了?

    棠觅回自个院子时,绞尽脑汁想了一路,始终没想出个确切的结果。

    她泄气地埋头在榻上,想不出来索性不去想了。

    左右现在人已经不在府中了,她就是想个头破血流也于事无补。心里琢磨着待陆无离回来,她再好生道歉就是了。大人那样好,那样温润如玉的人,定然不会生太久的气。

    想通了后,棠觅舒了一口气,翻了个身躺平在床上。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是夜。

    棠觅换上了一声黑色夜行衣,在府中灯盏尽熄时,悄声踏上了院墙,翻了过去。

    此前她多番打听过,但她不敢打草惊蛇,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无疾而终。

    即便是那百晓生,也不知道太子府的地形。

    可她要寻仇的第一步,就是熟悉太子府的一切。就只能她亲自来探路了。

    夜里京城长街上响起了打更的声音,敲锣声一响,打更人睡眼朦胧,忽见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伴随着一股凉风拂过。

    打更人身子一颤,身上的汗毛竖起。他揉了揉眼睛四下看去,周围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这一样看,方才那异常当真是邪气的很。

    太子府守备森严,如若她没在卫楼经过特殊训练,来了这里那便是羊入虎口,不自量力自投罗网。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也不再是前世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

    棠觅检查蒙面,紧了紧黑色的束腰带,运送轻功,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值夜的守卫分毫未有察觉,棠觅已然落到了一处房顶之上。

    站得越高,看得越清。

    她半蹲再房顶上,抱臂看着底下四周。

    虽有些不合时宜,却不得不惊叹太子府建设之壮阔辉煌。

    到底是储君啊。

    只是这么大个地方,也不知那些人住着觉不觉得太过空旷,反而会显得寂寥。

    花了些时间,棠觅目光缓缓将底下一块的路况一一记下。她记性不大好,也没想着急功近利一次性都记下来。

    将这边的熟记于心,棠觅反复在心中巩固,正欲离开,余光敏锐地看到不远处一处院内还燃着烛火。

    稍顿,她悄声跃向那边。

    棠觅落在房顶上,轻手轻脚地将一块瓦片稍稍挪开一角。

    视线有限,只能看到下方一块角落,大概是她走运,掀开的,恰好是人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