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面前这个男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他这句话上,他的视线,全落在躲在装甲车后头的两人身上了。还躲呢,在场能看见的人都看见了!

    他看了看刘向东,拍拍他的肩膀,向前大步走去。走到一半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停住脚步,背过身去,看着眼睛睁成铜铃大的战士们,淡定地下了指示:“全体都有,拿筷子——吃、饭、”

    噗—

    站在门口的刘向东和姜松年不分上下级地笑到了一起。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场景啊,能让他们向来八风不动的军师下这样的“命令”。

    顾珈铭和……严真。

    顾淮越站在那里沉默地看了两人几秒,才确定,这不是幻觉。他离家有段时间了,听到小朋友的第一声爸爸,还以为是想他出现幻听了,一笑而过。直到第二声想起,直到此刻站在他们面前。

    顾淮越禁不住抬指揉了揉太阳穴,头疼,真的头疼了。睁开眼,看见小朋友正小心翼翼地翻着眼皮瞅他呢。这会儿倒是知道怕了?顾淮越淡淡扫他一眼:“顾珈铭!”

    声音低沉的小朋友登时就打了一个寒颤,好不可怜。

    严真握了握他的小手,抬起头来:“顾……淮越。”她琢磨着喊出他的名字,下一秒就看见他的视线向她看来。她努力不被他眼中未来得及敛去的气势吓倒,轻声说:“珈铭饿了……”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毫无气势,可是还得接下去,“所以,你要训,还是等一会儿吧。”

    顾淮越淡淡地凝视着她,白皙的一张脸上,有横跨糙原后的狼狈和疲倦。只是神情却是淡定的,隐约的,还有一丝紧张。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的年龄都有这两人的年龄加起来那么大了,再一板一眼地跟他们置气,就太不值当了。

    他微哂:“训什么,来都来了。”

    他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很快认输。现在这两人是同一战壕,他要训就是两人一起得罪了,划不来。

    “小马。”

    一旁的班长小马适时地凑了上来:“首长,这饭?”

    顾淮越回过神来,看着他:“再简单做几份儿热菜,拿几个馒头。”回过头,看着垂头丧气的两人,问:“行么?”

    行,怎么不行?被俘虏的人哪还有资格要求伙食待遇!

    一份土豆丝,一份番茄炒蛋,外加一小盘儿牛ròu切片儿。顾珈铭拿着馒头正吃得不亦乐乎。

    小朋友平时饭量不大,可是今天已经突突地消灭两个馒头了。严真颇有些担忧地看着小朋友向第三个馒头开进,再这么吃下去,还能睡得着吗?

    小马还殷勤地问:“够不够,不够伙房还有馒头,我给小家伙再拿几个?”

    严真赶紧拒绝了小马的美意。

    刘向东用腰带甩了小马一下:“别一看见有嫂子就瞎殷勤,你以为这小家伙一次能吃十二个馒头不眨眼么?”

    小马捂着屁股,委屈地走了出去。

    小家伙忙里抬头,抱着满嘴的馒头抗议道:“等我长大了,我也能!”

    刘师长新奇地嘿了一声,看着小朋友直乐。以前他只是听说过顾淮越有个儿子,淘气的不行,探一次亲,得整一个警卫排才能架住他,如今百闻真是不如一见啊。

    严真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要他适可而止。

    今晚的饭,她没吃上几口。本来是饿的,只是好像饿过了,胃里开始反酸,毫无胃口。

    等到顾淮越提着一个饭桶进来时,顾珈铭小朋友已经吃饱了。顾淮越瞧他一眼,小家伙躲闪一眼,心虚全写在脸上了!

    叹一口气,他低声问:“困不困?”

    “困。”小朋友乖乖答,还配合地来了一个哈欠。

    顾淮越轻笑了下,招呼小马带他去收拾好的值班室睡觉。本来驻训场的住宿就紧张,忽然一下子多了两个家属,不得不临时把值班室腾出来,在里面加了两张行军c黄!

    严真跟着小珈铭一起起身,顾淮越抬头,忽然喊住了她:“严真,先等一下。”

    严真只好又坐下,看着他把饭桶放到自己面前,直觉着说:“我不饿。”他刚刚一直在外面,怎么会知道自己没吃饭?

    “是粥。”他头也不抬。

    严真愣住。

    “胃不舒服了,可以喝一点儿。”

    “你,你怎么知道?”她忽然失语。

    顾淮越没说话,动作轻缓地盛着粥,门帘忽然被撩开,小马的脑袋挤了进来:“嫂子,尝尝吧,加了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