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沈慕南顿住,在江北的手背上轻蹭一下,别有深意地说:“你就搂着我睡。”

    江北往边上挪了挪,含糊其辞地说:“小孩子嘛,搂着睡一块没什么的。”

    沈慕南笑笑不说话,沉默了半晌,沉声道:“走吧,下去见见爸爸。”

    宾客差不多都来齐了,沈父满场在找沈慕南,他已年逾花甲,是时候去享享清福了,中盛这么大一摊子以后就全权交给儿子,今天说是生日宴,其实主要是想把沈慕南介绍给集团股东和商场朋友。

    “你爸在找你。”沈母挡在了沈慕南前面,替他整了整西装,“一会儿有开场词,你就站在你爸旁边。”

    说完,她又撩起眼皮扫一眼江北,“他嘛,今天就不该来。”

    沈慕南神色淡淡,扭头对江北说:“我去去就来。”

    人走了,他妈更加肆无忌惮,那双挑剔的眼睛快要把江北全身看出个窟窿来。

    “小妈,你今年四十多了吧,看着可真年轻。”

    沈母没给好脸色,“不要叫我‘小妈’,你跟我们家是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江北懒得搭理她,扭身走了,打算去院子里透口气。

    假山后面,影影绰绰有一对男女,女人整个身子几乎都挂在了男人身上,嘴里时不时地嘤咛几声,有山有水的清雅之地成了他俩的调-情场所,真会选地方。

    江北觉得挺没意思,转身欲走,不料手机突然响了。

    紧接着,那俩也没了动静,男人三步并作两步从后面探出身。

    “陈少。”女人嘟哝了声。

    被叫做陈少的男人轻佻一笑,哄着女人,“你先进去。”

    铃声还在响,江北在男人的注视下接通了电话,是他妈打来的。

    “我这会儿不在家,没,在外面吃饭呢,你不用送过来,明天我回家自己拿,好,你赶紧跳舞去吧。”

    即便天色已黑,陈新宇还是一下子认出了江北就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他走过去,试图搭搭话。

    “你刚才在偷听?”口气轻薄无比,不愧是万花丛中过的男人。

    “路过,啥也没听见。”

    陈新宇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江北没搭腔,仰头看了会儿天,嘴里嘀咕了句,“今儿月亮挺圆啊。”

    陈新宇顺着他的视线抬头去看,江北趁机大摇大摆地走了。

    在院子里溜达了圈儿,估摸着里面的开场致辞也差不多结束了,江北无聊地又进了客厅,心想今天是干嘛来了,这种人人腆着伪面的名流聚会,他一个搞艺术的小市民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无趣,相当无趣。

    有人从后面拽住了他的手,江北不用猜都知道是沈慕南。

    “刚才跑哪儿去了?”干净微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江北抽回了自己的手,“随便转了转。”

    “去跟我爸打个招呼。”

    江北看向在宾客间应酬自如的沈父,时间这些年半点没苛待他,看上去也不过才五十的样子,而自己的妈妈却在市井生活中一天天的衰老。

    江北叹了口气,道:“算了吧,我看你爸今天挺忙的,我想先回去了。”

    沈慕南拦住了他的去路,眼色漠然,“跟我过来。”

    到底,江北还是被沈慕南逼着去见了他爸,八年没见了,沈父多少有些愕然。

    “爸,”江北愣了下,立马改了口,“叔叔。”

    沈父微微沉目,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是慕南带你来的吧。”

    “嗯。”

    “这么些年,没怪叔叔吧?”

    江北怔了怔,没说话。

    “慕南,你陪着他吧,我那边还有客人。”

    江北发窘,多半是替她妈难过,物是人非,他妈的这位前夫现在全然就是一位精明世故的商人,恐怕刚才跟自己的几句对话,人家都觉得浪费了宝贵时间。

    沈慕南从侍者的托盘里接过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江北。

    江北仰头全喝了下去,左顾右盼,“怎么没看见王先生?”

    “王信义?”

    “嗯。”

    沈慕南表情淡淡,“可能是没来。”

    “没来也好,王先生不适合这里。”江北瞄向宾客间游刃有余的沈父,兀自说道:“你爸这是要开始进军文艺圈吗?”

    沈慕南听出了话里的讽刺,只扯了扯嘴角,“也许吧。”

    客厅里一派奢靡盛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体面人干着体面事,江北自觉突兀,愣了会儿神准备离开。

    沈慕南不动声色,只偶尔摇晃下手里的红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