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不等星涟回答,便又出去了,门又关上,星涟抓起一只花瓶砸过去,怒吼道:“有病!做你的春秋大梦!”

    洛夏王这一走又是很久不见人,星涟被关在这里,外面是白天还是夜晚都不知道了。她吃了睡,醒了没事就数头发,不然太难熬。坐牢的还有狱友和狱卒跟他们说话呢,她在这里可是完全的孤独,长此以往,她怕自己的精神会出现问题。

    这天也不知道是晚上还是白天,她正躺在床上睁着眼发呆,忽然门外传来几声人体倒地的声音。星涟坐起来看着门,马上又传来锁链掉在地上的声音,门打开了,一个蒙面黑衣人推门而入,四处张望,看见了床上的她。

    “你是谁?”星涟怕这又是苍行施的什么让自己就范的诡计,将一片花瓶的碎瓷捏在手里威胁道,“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杀了我自己。”

    黑衣人扯下蒙面的布巾,无奈道:“星涟,是我。”

    “哥哥!”星涟惊喜地跳下床来到他面前,“你怎么来了?你来救我的?”

    “嗯,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我先带你离开这里。”从渊把面巾戴上去,拉着星涟出了屋子。

    外面已是深夜,守卫都被他放倒了,从渊像猫一般,带着她飞跃过墙垣,没多久就回到了佩萝的宫殿。此时宫人都睡下了,他动作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带她回到了他的房间。

    “哥哥,你刚才都叫我的名字了,这下可不能不承认了吧?”关上门后,星涟走到他跟前,仰头气呼呼地瞪着他,“到底为什么装失忆不认我,能不能给个解释?”

    从渊挠挠头,求饶似的对她一笑:“小姑奶奶,别气,我什么都告诉你。”

    第104章

    从渊拉着星涟到他床边坐下, 搬了个凳子坐在她面前, 问道:“事情太多,你想先听什么?”

    星涟托着下巴, 想了一会儿:“嗯先说你怎么会到洛夏,又怎么会和佩萝公主在一起的吧。”

    “其实你进王宫那天大致跟你说的也差不多。”从渊一边回忆一边道,“那日我率兵追击洛夏军队, 被他们引进流沙带, 这些想必郗璘郗珣他们都跟你说过了。后来他们带援军前来,我们已经剩了, 可当时我们这边有人暗算我,往我身上射了一枚毒针。”

    “毒针?”星涟捂嘴惊道, “你真中了毒?现在好了吗?”

    “当然好了, 不然我还能在这跟你说话?”从渊拍拍她脑袋, 让她安静点, 继续说,“那毒性很强烈,扩散得很快,当时大家正在与敌军作战,场面很混乱, 我浑身麻痹了, 晕了过去。再醒来,竟然被那些战败逃跑的洛夏兵给俘虏了。

    “当时我浑身无力,逃也没法逃,估摸着他们要将我带回去邀功, 便沿途作下记号,希望郗珣他们会找到记号追上来。”

    星涟扁扁嘴道:“他们找到记号了呀,可都是几天以后了。他们以为你在草原上迷路了,找的方向和洛夏完全不同呢。”

    从渊笑笑:“这也不能怪他们,我时时被那些洛夏人看着,记号也不敢留得太明显。”

    “交战那会儿那么多人,就没有发现你情况不对,被抓走的?”星涟瞪眼道,“别是除了那个出卖你们的小兵,还有其他奸细吧?”

    “你没经历过沙场残酷,敌军交起手来之时便只剩你死我活,一个不留神就是死,眼睛都在敌人身上,哪有空注意别的?”从渊戳了下她脑门,“当日除了那个巡逻小兵,其他人都是我亲自带出来的,他们不会背叛我。”

    “好吧,听说背叛你们的正是那个巡逻兵,不知道他到底是被谁收买的,不过他已经死了,查也查不到了。”星涟遗憾地摊开双手。

    从渊瞟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一直打岔,还要不要我说了?”

    “要,要,你继续说,我不多嘴了。”星涟连忙往后靠,坐得端端正正的。

    “我被洛夏败兵带到他们国内,他们怕我逃跑,伤了我的一条腿。不过将要到大营的时候,我身上的毒已经减轻了不少,趁他们睡觉时杀了看守,逃跑了。可是我没法回国,为了逃过洛夏兵追捕,伪装成乞丐混入一群流民。他们是受灾后去都城避难的,我想着或许可以在那里找到我们大新派去的线人,便跟他们一起去了。”

    星涟眨着眼睛,听着从渊这一路又是中毒又是受伤又是装作又脏又臭的乞丐,吃的草根树皮,过得可太苦了,她光是想想就心疼。

    “只是我以前鲜少与皇上的密探接触,也不知道他们的接头暗号,到克林城以后一直找不到人,一度十分落魄。”

    “后来你就遇上了佩萝公主?”

    “嗯。”

    从渊点点头,眼神变得迷离起来,他想起那日为找人走了一天,累得坐在一处台阶上休息。前面闹哄哄围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他正想着去哪弄点吃的,抬头便看见一名仙人般的女子朝他走过来。

    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听不懂,见他面露疑惑,女子歪了歪头,又换了几种语言。直到换到大新语言,他才知道她在问他是不是饿了。后来的事就如他们跟星涟说的一样,佩萝觉得他一定不是一般人,将他带回王宫。从渊自然不能对敌国的人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编出一个身世又容易有漏洞,便谎称自己失去了记忆。

    “我哪想得到一国公主会抛头露面亲自在大街上给穷人施舍粮食,本以为佩萝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准备借助她找到线人。直到她将我带回王宫,我才知道她是洛夏公主。我做了她的门客,熟起来之后她对我越来越好,还将我引荐给洛夏王,他一直想让我放弃故国为洛夏效力。这时候我便想将计就计,暂时留在洛夏,获取对大新有利的情报,再伺机回国。”

    星涟若有所思地上下晃着头:“怪不得,大新的商贩有可能见过你,看你和佩萝在一起,定然认为你为美色所迷叛国离家了。”

    “清者自清,我自己知道,皇上知道就行了,将来回去便可真相大白。”

    “你还好意思说,也不知道报个平安,可把我吓死了!”星涟伸手重重打了他一下,埋怨道。

    “我哪有机会报信呢?”从渊乜斜着她,“你才是胆大妄为,一个姑娘,居然就这么招呼也不打地跑出来,万一你出事了让我怎么办?那天突然看见你出现在王宫我都吓死了,差点就露馅,被你害死。”

    星涟不服气地一哼:“我当时就觉得你有问题,不也没揭穿吗?后来咱们私底下你还不承认呢,总而言之就是你不对!你要是早早想办法让我知道,我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我那是怕你演技不到位好好好,我不对,大小姐我给您道歉了啊。”她这个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从渊知道继续说下去怎么都是他的错,便不再与她互相杠了。

    妹妹傻了四年,能醒过来就是上天对他们全家的恩赐。她现在还为了他不顾危险千里迢迢跑来敌国,这份心意让他感动都来不及,怎么能忍心对她说半句重话呢?

    星涟突然鼻子一酸,没忍住掉下眼泪,从渊慌忙帮她擦泪:“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没事。”星涟摇摇头,一边哭一边笑,“我只是太高兴了。从知道你出事开始,我就一直很难受,吃不好睡不好,实在担心才来找你。我那时候就在想,只要你没死,什么都好说,就算你真叛国我也不怪你现在你好好的,我太开心了。”

    “傻瓜。”从渊抱抱星涟,“我既然答应了要回去见你,就一定会回去,我还没见你出嫁,怎么会放心去死?”

    星涟吸吸鼻子,推开他抬头问道:“对了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又被他们抓回来,还关在那儿的?”

    “是它们啊。”从渊莞尔一笑,摸摸胸口,这时候一黑一白两只貂儿从他衣襟里爬出来,跳到星涟腿上,“今天白天它们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好没有别人看见,我知道一定有问题,就跟着它们找到了那里,发现有人看守,所以晚上才去救你。”

    当时星涟和影九他们都被抓了,走之前宣君把两只貂送给了她,星涟被软禁后发现它们不见了,以为已经跑了,却不想原来是跑去搬救兵。

    “谢谢你们啊。”星涟一手托起一个,低头亲亲它们表示感谢。

    “星涟”从渊突然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星涟道:“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