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公夫人帮孙儿擦洗完,又仔细包裹好,闻言笑道:“秦国夫人若不嫌弃,便认他为义子,今日之事,也是有缘。”

    姚氏强撑着笑了笑,道:“这便是他的福气了。”

    乔毓有点受不住这热情,忙道:“还是算了,我还没成婚呢,再则,辈分儿也不对啊。”

    众人听得齐齐笑了起来,倒没再提这事儿,新生的小郎君大抵是觉得自己被忽视了,蹬着腿,又哭起来了。

    陈国公夫人抱着哄了会儿,又递过去给乔毓,笑道:“秦国夫人也抱抱他。”

    那小郎君红彤彤的,又小又软,连她手臂长都没有,乔毓有点打怵,连连摆手:“我力气大,不敢抱他,还是等大些再说。”

    陈国公夫人也不强求,笑了一笑,便将孩子抱到床榻上去,叫躺在母亲身边了。

    周世康骑马离开,紧赶慢赶跑回长安,寻了稳婆之后,便带着往回走,奈何人到城门处,便见已经戒严,好说歹说都没用,硬是给拦在了城门之内。

    他没有办法,只能去寻看守城门的禁军主官,验明身份之后,方才得以出门。

    这一折腾就不知耗费了多少功夫,周世康催马赶回的时候,心头都在打颤,再度回到曲江池边,下马时一个不稳,险些摔在地上。

    那稳婆不会骑马,是叫侍从夹带着过来的,这一路奔波,肠子险些给颠出来,好容易到了地方,也是晕头转向。

    周世康带着人匆忙往回赶,人还没见内室,便听见里边儿传来婴儿的哭声,他原地僵住,倏然落下泪来。

    混乱的确混乱,但结果却是好的。

    乔毓受不了周家人与姚家人的殷切盛情,忙不迭寻个由头跑了,留下常山王妃在那儿说话。

    姚氏刚生产完,内室之中有尚未散去的血腥气,乔毓从里边儿出来,便觉空气清新,情不自禁的长舒口气。

    不远处树下站了个年轻郎君,身量瘦削,面带病容,大抵是听见这动静,下意识回头去看,见是乔毓,微微一笑,示礼道:“秦国夫人。”

    乔毓没见过这人,又或者是见过了也没注意,略微顿了顿,方才道:“尊驾是”

    “下官安阳裕,”那人道:“乃是大理寺寺正。”

    “哦?”乔毓笑道:“‘安’这个姓很少见啊,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姓安呢。”

    安阳裕道:“下官姓安阳。”

    “”乔毓有点囧,咳了一声,道:“安阳寺正,你有事吗?”

    安阳裕赞誉道:“秦国夫人善心,广施仁义,实在叫人钦佩。”

    乔毓摆手道:“好说。”

    安阳裕语气轻柔,继续道:“说来也巧,唐六郎过世之后,下官也曾去看过他尸身,刀尖自上而下,一刀封喉,刀法很是犀利,秦国夫人身手非凡。”

    乔毓眉头一跳,打量他几眼,又一次道:“好说。”

    安阳裕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听说雁归山上曾经有山匪作乱,后来不知怎么,一日之间,竟被人尽数斩杀。”

    “唉,人心险恶,世道艰难,”乔毓叹了口气,摇头道:“真不知是谁,竟做下这等事来”

    安阳裕道:“我也去看过山匪们的尸首,总觉得那刀法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是吗?”乔毓不咸不淡道。

    “一群山匪罢了,死了也就死了,下官只是觉得,很钦佩秦国夫人。”

    安阳裕忍不住笑了,向她一礼,道:“今日得见,实觉幸甚。”

    乔毓假笑着说了句:“好说。”

    安阳裕似乎真的只是想表达一下钦佩,施礼之后,向她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这都什么事儿啊。

    乔毓有点无语,却也不多纠结,转身去寻韩国夫人了。

    “结束了?”韩国夫人笑着问。

    “嗯,”乔毓道:“是个男孩儿。”

    这话说完,她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又笑了起来。

    韩国夫人不解道:“你笑什么?”

    “我想起前不久赛龙舟时我喊的口号了,”乔毓乐不可支道:“没想到真生了一个男孩儿。”

    韩国夫人想起此节,也是忍俊不禁:“谁说不是呢。”

    乔毓过去接生的时候,场中事务已经解决了大半,戒严暂时解除,各府男女已经可以归家。

    卫国公留下协助皇太子一干事宜,昌武郡公则带着乔老夫人与乔家众人归府,打发乔静去找乔毓和常山王妃。

    “你们先回去,”乔毓道:“姐姐还在里边儿,我等会儿跟她一起回去。”

    乔静应了一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跑回去,钦佩道:“小姑母,你今天可真厉害。”

    乔毓挺胸抬头道:“以后还会更厉害的!”

    乔静笑着走了,平阳侯忙完之后,也来接韩国夫人回府,见了乔毓,莞尔道:“听说四娘帮着周二夫人接生了?”

    乔毓笑道:“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