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措手不及,应声倒地。

    他败的狼狈,肩膀不慎撞到桌案,上边儿的白瓷仙鹤瓶随之落地,伴着“砰”的一声脆响,摔得四分五裂。

    这动静闹的可不算小,惊动了殿外人,内侍有点儿担心,碍于太上皇先前吩咐,又不敢贸然闯进去,隔着门,急声问道:“太上皇,您可安好?”

    乔毓手中匕首出鞘,锋刃直抵太上皇咽喉,略微用力,留下了一线红痕。

    太上皇面色铁青,额头青筋绷起,略微出了口气,方才沉声道:“朕不小心将花瓶碰倒了,没你们的事儿,都滚远些!”

    内侍其实也就是顺嘴一问,太极宫这样的地方,难道还能闯进来刺客?

    乔四娘都昏过去了,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他听太上皇语气不好,疑心是自己出声,搅扰了兴致,忙顺从的应了声是,领着其余内侍,退的更远了些。

    乔毓竖着耳朵,听外边儿脚步声渐远,唇边笑意也愈发浓郁起来。

    太上皇眼底闪过一抹狰狞。

    他眯起眼来,神色不善的盯着乔毓看了会儿,终于道:“你走吧,朕不会追究你今日的无礼”

    乔毓脸上闪过些微茫然,似乎没有听清,略微前倾一点,示意他再说一遍。

    太上皇见她如此,心下冷笑,道:“你可以走了”

    乔毓面露恍然,将匕首收起,在太上皇有些阴郁的神情中,抬手一拳击中了他下颌。

    太上皇如何知晓她会忽然动手,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觉脑袋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棍的西瓜,从里到外都嗡嗡作响。

    大脑有些混沌,下颌更是痛的难以忍受,过了大半晌,他才伸手去摸自己口鼻,再低头时,却见掌心已经沾染上鲜红的血色。

    早先挨了一拳的腹腔像是被唤醒了似的,钝钝的痛了起来,痒意从心肺一直蔓延到喉咙,终于到了嗓子眼儿。

    太上皇以手掩口,重重的咳了一声,却见有什么东西从口腔中脱落,定睛细看,竟是几颗沾着血的牙齿。

    他年过六旬,已经很老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承认自己已经老去。

    接连出生的儿女们给了他无限的安慰,年轻女人的肉体也总能叫他觉得畅然,好像自己还春秋正盛,身强体健一样。

    太上皇也曾征战疆场,受过伤,中过箭,但那时候体魄强悍,养几个月就好了。

    可现在呢,过了这么久,腹部的痛楚也没有完全消减,一个女人的拳头,就轻而易举的打落了他的牙齿。

    “贱婢!”太上皇忽然暴怒起来,有些浑浊的眼神中流露出出慑人的锋芒:“朕要亲手杀了你!”

    他猛地站起身来,不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倒像是个正当盛年的壮汉,拳头虎虎生威,直向乔毓而去。

    乔毓见他此时仍有这等气力,心下微觉讶异,倒也不惧,侧身避其锋芒,又顺势搭住他手腕下拧,同时右腿高抬侧踹。

    太上皇冷笑一声,生受了她一脚,却按住她肩,拳头向她太阳穴打去。

    这老东西,很有几把刷子嘛!

    乔毓心头一跳,右脚用力,身体腾空,硬生生避开那一拳,左腿猛地踹向他后背,太上皇躲避不及,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乔毓见过他方才身手,再不留情,屈膝下倾,接连三拳打在他下颌,直到见他口中吐出血沫儿,方才勉强停住。

    太上皇瘫软在地,那血沫儿顺着嘴角,一直流到了衣襟上,形容狼狈至极。

    乔毓浑然不觉怜悯,冷笑道:“这三拳是为我自己打的!要进棺材的人了,还成天肖想小姑娘,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太上皇面颊扭曲,神情狰狞,目光中的杀机几乎要漫出来了,只是他此刻下颌痛的厉害,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喂,你怎么了?”

    乔毓见他出气儿都少了,眉头不禁蹙起,伸手为他探一下脉,却觉太上皇身强体健,不逊于正常的成年男子。

    “妈的,”她勃然大怒:“你好着呢,敢装死骗我!”

    说完,又是三拳,狠狠打在太上皇腹部。

    太上皇:“”

    “这三拳是为我二姐姐打的。”乔毓道:“她十六岁就嫁进李家,一个小姑娘,摊上你这么个公公,章太后那么个婆婆,不知道受了多少闲气”

    “”太上皇险些再吐一口血出来,怒发冲冠道:“你对你二姐姐有什么误解吗?!”

    乔毓不答,又是三拳,使足了力气,结结实实的砸在他腹部。

    太上皇痛的像是胃痉挛,就跟有人将自己肠子剪短了一截,再拿针线胡乱缝上一样,面皮发白,嘴唇失色,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最后这三拳,是为我叔父打的,可惜我不能杀你。”

    乔毓目光冰冷,一字字道:“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谁能想到,你活的这么久”

    剧痛之下,太上皇看东西都重影儿了。

    他额头是涔涔冷汗,恍惚间生出几分幻觉来,对着乔毓看了会儿,双目无神道:“乔氏,你太过分了,我退位的时候打我,说是替你叔父打的,现在怎么又打”

    什么意思,他退位的时候,二姐姐也打过他?

    乔毓听得眉头一跳,忍不住在心里暗赞二姐姐一声,脸上也止不住带出几分笑意,还没等说句什么呢,就听外边儿似乎有脚步声传来,好像正在问话。

    那声音有些熟悉,威仪之中带着少年的清朗,是大外甥来了。

    乔毓从怀里摸出一瓶蔗糖浆来,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又全数喷出去,然后就熟练的往地上一瘫,装出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来。

    太上皇总觉得这无耻之徒的做派似乎在哪儿见过,只是接连遭受重击,头脑混沌,竟也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