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苦笑出声。

    早先被他踢开的那柄剑便落在不远处,他敛起笑意,目露狞然,近前去将其捡起,拔剑出鞘之后,缓步到了唐贵太妃母子面前。

    “圣上,”皇帝与皇太子还未回到显德殿,便有内侍前来回话:“太上皇将唐贵太妃与韩王杀了。”

    皇帝淡淡颔首,又道:“他人呢?”

    “唐贵太妃母子死后,太上皇的精气神儿也散了,晕倒在内殿里边儿,太医看过之后,说是怒火攻心,伤了根本,”那内侍低声道:“须得好生静养才是。”

    “那便叫太医院好生照看,”皇帝道:“替朕尽一尽孝心。”

    “是,”那内侍应了一声,略一踌躇,又道:“还有便是,章太后留在内殿,眼见太上皇将唐贵太妃母子斩杀,似乎受了些惊吓”

    皇帝不甚在意道:“令太医院好生救治罢。”

    内侍闻言应声,施礼之后,悄无声息的退走了。

    太极宫内走一圈儿,已然过了午时,皇帝看眼天色,道:“太子也回去用膳吧。”

    皇太子应了一声,见父亲面色微沉,实在担忧,略顿了顿,方才道:“今日之事,并非母后本意,父皇不要太过苛责她”

    皇帝眉头微微蹙起,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往显德殿去了。

    皇太子心头一突,躬身送他离去,原地驻足良久,终于还是长叹一声。

    惹了事儿的乔大锤被高庸带回显德殿时,不免心虚胆怯,沿路有禁军向她打招呼,都蔫哒哒的,没敢回应。

    高庸知道她身份,对于皇帝所说的思过,便有些拿捏不定分寸,骂几句这种事情他是不敢做的,上手打这种更是想都不敢想。

    常山王妃为什么一直留在乔家?

    不就是因为乔老夫人舍不得管教女儿,剩下的人又没资格管教她吗?

    高庸对着乔毓瞅了会儿,心里真是犯难。

    乔毓自己倒是很自觉,进殿之后左右看看,选定位置之后,主动站到墙角儿去了。

    高庸见状微怔,不知怎么,又涌出几分笑意来,近前去说了声:“委屈秦国夫人了。”

    乔毓忙道:“我自作自受,内侍监快别这么说。”

    皇帝叫她来这儿思过,显然不是跟人嗑瓜子儿聊天的,二人略微说了这么一句,便沉默下来,对着自窗外投进来的日影出神。

    乔毓老老实实的站在墙角,眼见那日影从西斜挪到了正北,又逐渐开始往东边儿斜,却都没等到皇帝回来。

    她昨晚喝了一肚子酒,其实没怎么吃东西,早晨略微吃了点儿,又急着进宫,折腾了大半日,早就消化的差不多了,这会儿便觉得有点饿。

    只是乔毓也有分寸,皇帝是叫她来思过的,可不是来吃饭睡觉的,她揉了揉肚子,仍旧在原地站的笔直。

    乔毓的肚子咕咕叫了第三遍的时候,皇帝方才回来,高庸忙不迭迎出去,想要问句里边儿那位怎么办,却在瞧见他神情时偃旗息鼓了。

    已经过了午时,日光略微黯淡了些,树影摇曳,散落些微阴翳。

    皇帝大步进了前殿,便往书案前去落座,一眼都没往乔毓那儿瞧,静坐良久,方才道:“摆膳吧。”

    高庸应了一声,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下乔毓的事儿,却见皇帝抬头看他,道:“朕使唤不动你了?”

    高庸心下一凛,忙道了声不敢,躬身退了出去。

    内侍们很快送了午膳来,四四方方的十六个碟子,打碗盖掀开,膳食的诱人香气瞬间扩散出去。

    内侍递了象牙筷子过去,皇帝伸手接了,又为自己斟酒,默不作声的用了午膳。

    乔毓站在墙角,饿的前胸贴后背,皇帝用午膳的功夫,她肚子喊了三回,最后叫得嗓子哑了,就没声儿了。

    皇帝似乎没看见她,也没听见那动静,权当没这么个人,余光都没往那儿看一眼。

    乔毓虽然饿,但是不傻,见皇帝这态度,更没脸主动开口了,跟条风干了的咸鱼似的,在墙角站的端正。

    下午的时候,陆陆续续有朝臣求见,却都被皇帝吩咐请了回去,而他自己,则对着满案的奏疏忙碌。

    乔毓站了大半日,水米未进,说要死了肯定是夸张,但要说多舒服,那也是不可能的。

    日头逐渐西沉,内殿里的光线黯淡下去,宫人们掌了灯,又木偶似的退下,消失在视线中。

    传膳的内侍又一次出现,晚膳要开始了。

    乔毓在墙角站了大半日,心里有自责忐忑,有饥饿腿酸,还隐约有些不知所措来。

    马上就天黑了,她该怎么办?

    蝙蝠似的,在墙角趴一晚上?

    皇帝大半日没开口了,内侍宫人们更不敢做声,倒是高庸,瞧出几分端倪来。

    傍晚时分,蚊虫都出动了,他亲自去关窗,路过那墙角时,悄悄向乔毓使个眼色,示意她过去说话。

    乔毓注意到了,却有些拿不定主意,梗着脖子想了半晌,终于还是过去了。

    皇帝面前膳食还没动过,正自酌自饮,见她来了,抬眼去看。

    “对不起。”乔毓低着头,道:“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