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讨厌!”郭氏哼了声,忽的转向余氏;“月娘,你有没有这么想过?”

    “我?”余氏连连摇头,缓声道:“我都没摸过棍棒,哪里能投身军伍?我还是更喜欢书画琴棋。”

    “好吧,”郭氏遗憾道:“看起来,我只能一个人去了”

    正如乔妍所说,薛举兵败被杀,陇西已定,李泓下令原地休整半月,稳定局势之后,便启程返回太原。

    长久离家的人,一踏上那片土地,便觉得连空气都是亲切的,更不必说是人了。

    李泓有大半年没回来了,士卒往军营去休整,他却直奔李家而去。

    前不久才下过一场雪,人踩在上边儿嘎吱作响,侍从们见了他,脸上不觉盈出几分欢喜,引着往里边儿进,又道:“小郎君这会儿醒着,正同夫人玩儿呢。”

    女婢将毛皮垂帘掀起来,李泓大步走了进去,内室中暖意融融,如入春天。

    乔妍正毫无形象的坐在厚重的绒毛地毯上,手里边儿拿着拨浪鼓,边摇边给儿子唱儿歌,听到外边儿有脚步声传来,扭头去看,便见许久未见的李泓站在门边,笑意柔和,正对着她们母子二人看。

    大半年不见,他似乎黑了些,人也瘦了,脸颊略微有些凹陷,身上风霜之色沉沉,如同一把反复锻造过的刀,锋锐逼人。

    “你回来啦。”怔楞只是一瞬间,乔妍回过神儿来,将咿咿呀呀的儿子抱起来,搂着他道:“阿琰你看,阿爹回来了。”

    李琰出生之后,见得最多的便是母亲,最亲近的自然也是母亲,至于从没见过的父亲,这会儿在他眼里,怕连白露和立夏都赶不上。

    他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便不感兴趣的打个哈欠,咿呀着动了动腿,想躺回自己的小床上。

    乔妍没想到儿子的反应这么冷漠,既觉无奈,又有些好笑,见李泓跟个木头人似的呆在原地,没好气道:“儿子都生气了,不想理你,还不过来哄哄。”

    大半年没见,她好像彻底长开了,较之从前的明艳灼目,更添了几分雍容大气与女性特有的柔美。

    无论在哪儿,她好像都能过得很好。

    李泓紧紧地盯着她,目光近乎贪婪的在她脸上逡巡,忽然间走上前去,伸臂将她抱住了。

    “阿妍,”他在她耳边道:“辛苦你了。”

    乔妍出嫁一年多了,丈夫在身边的时候屈指可数,连临盆他都不在。

    做人媳妇又跟在家做姑娘不一样,什么事儿都得自己掌控分寸,远没有从前那般自在,说半分委屈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

    但她最大的好处就是想得开,不会叫自己觉得憋屈,有些安慰的拍了拍丈夫的肩,道:“其实也还好。”

    她说:“我知道,你也很难。”

    李泓心绪温暖,忍不住笑了,没等再说句话,被忽视的小娃娃便咧开嘴,放声大哭起来。

    乔妍刚刚才给他喂过奶,摸一下尿布,也是干的,便知道儿子纯粹是因为看不见母亲才哭的。

    她也没急着哄,向李泓道:“你抱抱阿琰。”

    “我?”李泓眉头一跳,看眼那个哇哇大哭的小人儿,略顿了顿,有些无措的伸手过去,试探着将儿子抱起来了。

    李琰这是头一次见父亲,如果能亲近的起来,那才叫奇怪呢。

    他脾气也大,蹬着腿一个劲儿的哭。

    李泓一瞧见这小家伙,心就软了,再想起他出生一个多月了,做父亲的才第一次抱,心中既觉怜爱,又觉愧疚,动作轻柔的哄了会儿,奈何儿子完全不买账。

    李泓在外征战,是有正经差事要办,又不是抛妻弃子潜逃他乡,乔妍能够理解,所以也希望他能多跟儿子相处,培养感情,可这会儿见儿子哭的喘不上气来,到底还是不忍心了,将那小家伙抱过去,搂着又哄又亲。

    李琰躺在母亲怀里,嗅到那熟悉的乳香气息,终于慢慢缓和了下来,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倾诉自己的委屈。

    “你得多陪陪他,他又不傻,也会认人了,”乔妍哄着儿子睡下,又道:“这回不急着走了吧?”

    “放心吧,近来应当没有大的战事了。”李泓见儿子同自己这般疏离,心里一阵酸楚,只是想着此后有的是时日相伴,倒也不忧,轻笑道:“再则,即便有,父亲也不会再派我出战了。”

    段达与薛举都是硬茬,李开济怕增加不必要的损失,所以才捏着鼻子叫长子顶上去,但对于剩下的那些软柿子,再叫他出征,便是杀鸡牛刀了。

    再则,伴随着几次征讨大胜,李泓声望渐增,甚至有些盖住他这个父亲了。

    这是个很不好的征兆。

    李开济决定压一压长子,叫他在太原坐坐冷板凳。

    李泓看出他这番心思了,倒是不甚在意,只借着这闲暇,同久别的妻儿相处。

    最开始的时候,李琰还有些不待见父亲,后来相处的多了,倒是慢慢亲近起来,乔妍若是不在,也肯叫父亲抱着四处转转了。

    李泓在太原留了大半年,便被重新起复,先后打过几场战役,重新回到了不着家的状态。

    乔妍也不抱怨,替他料理好后方事宜,抚恤将士家眷,其余时间便留在李家,专心顾看儿子。

    第二年的秋天,李泓往荥阳去打蒋宏业,乔妍照旧留在太原,主持后方事宜,除此之外,却还有另一个好消息。

    她又有了身孕。

    乔妍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自语道:“也不知是男是女。”

    李琰快两岁了,慢悠悠的走过去,摸了摸母亲肚腹,肯定道:“是小弟弟!”

    “好吧,是小弟弟,”乔妍爱怜的揉了揉他的小脸蛋儿:“等他出生,你带他玩儿,好不好?”

    李琰挺着小胸脯,保证道:“好!”

    娘俩正在屋里说话,其乐融融呢,却听外边儿鼓声忽然响了,鼓点紧促,有种催人心弦的紧迫感。

    乔妍猛地站起身来,肃然望向城门方向:“是来袭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