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直到失去意识前,他依旧没能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帐中。

    卫衍又在李徒帐中休息了一夜,明明是有意与陈子穆拉开些距离好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成想这举动反倒让对方在自己脑海中愈发频繁地出现。

    甚至连训练时也无法做到专心,满心想的全是陈子穆是否有察觉他的躲避,是否因此而多想,又或者,寒夜之中,对方是否因少了一份温暖而着了凉。

    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卫衍决定不再躲避,与其这样自己胡思乱想,失了以往的冷静,倒不如找人好好谈一谈。

    关于身份也好,心意也罢,若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便早做了结,若恰好对方也有意于他,两人说开了更好,再不需这样独自纠结。

    真因私影响到战争,他便是这冉郢的千古罪人了。

    可谁都没料到,在卫衍决定了今日要找陈子穆说清楚之后,老天却偏偏不想给他这个机会。接近午时,瞭望台那头传来消息,苍川毫无预兆的再次发起了进攻。

    这次对方的进攻规模并不算大,但是由赫连淳锋率领几千精兵发起的突袭,因为全是骑兵,来得既快且猛,几乎不给冉郢反应的机会,从烽烟起到杀至帐前冉郢国界,不过半柱香时间。

    为了保证阵地安全,卫衍匆匆率着骑兵营迎战,将敌军拦在距营帐五里处,继上一次大战后,这是卫衍与赫连淳锋的再一次近距离交锋,因为两头派出的都是精兵,厮杀得格外激烈。

    卫衍所持的长刀击打在赫连淳锋的鹿角钩上,两人皆使出了十成力道,兵器的碰撞发出“锵”响,彼此间皆感受到了虎口处传来的震痛。

    本就实力相当的两人,一时间打得难分胜负,直到冉郢的援军赶来,谁也没在谁那儿讨到好处。

    卫衍砍伤了赫连淳锋的后背,而自己的左上臂也被对方的鹿角钩几乎钩下一块肉来。

    冉郢的支援赶到,苍川并不恋战,赫连淳锋一声令下众人便有序地开始撤退。

    敌军不过派了数千人来此,后方怕有埋伏,卫衍不敢贸然去追,在原地看着苍川大军消失了踪影后,也跟着下令回营。

    李徒策马上前,看着卫衍臂上涌出的鲜血,惊道:“将军受伤了?”

    卫衍看了眼伤口,缓缓露出一抹苦笑。

    前日刚说出那话,今日便真受了伤,他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在这一仗持续时间并不长,回到营地时天色还未全暗,卫衍伤不在要害,已经做过简单的止血处理,回营后直接去了主帐,李徒跟在他身后道:“我现在就去请军医来。”

    卫衍犹豫了一会儿,却是道:“阿徒,你帮我去看看子穆在不在医帐,若在你勿声张,等稍迟他离开去用饭后,你再请军医过来。”

    “阿衍,陈公子可是学医的,你俩每日同床而眠,这伤你怎么瞒得了,何况他医术高明,有他照顾着不正好,你这又是何必呢?”李徒很快明白卫衍的意思,只当他俩还在争吵中。

    “我这几日先在你那儿住。”卫衍不欲多做解释,失血令他脸色有些难看,连带着语气也透着几分虚弱,“我们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去医帐看着吧,哪怕为了稳定军心,也切不可多言我受伤之事。”

    主将受伤,这对全军士气多少会有影响,这也是那日令陈子穆生气的原因之一,卫衍身旁的近卫都明白其中道理,断不会将他受伤之事宣扬出去,他此时也是没了办法,对陈子穆只能瞒过一时是一时了。

    第24章 三合一章

    出乎卫衍意料,李徒回来得很快, 身后跟着章青, 见卫衍露出有些奇怪的神色,他解释道:“听赵二傅说, 昨日知晓支援的太医已到, 陈公子便表明了不会再每日到医帐帮忙, 只让人在有需要时再找到帐里寻他。”

    跟着进来的章青听到了永安王的化名, 心中一惊,忍不住问道:“陈公子会医?”

    长期卧病在床的永安王爷, 忽然出现在这边境军营之中已经足够让人诧异, 却又发现对方非但不是众人想象的病弱模样, 还沉稳机敏, 甚至精通医术,让人如何能不诧异。

    卫衍听到章青这么问,神色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 章青竟不知陈子穆懂医?难道他之前的猜测是错误的?两人之前原本并不相识?

    “是啊, 陈公子医术高明, 之前一直在医帐里帮忙。”见卫衍不知为何忽然出神,李徒开口替他答道。

    章青不敢再多问,坐下开始替卫衍治伤。

    卫衍伤不在要害, 却因为“钩”这种兵器的特性,伤口既又深又大, 流了不少血,整层皮肉都向外翻了出来。

    章青拿出用于麻痹痛觉的药粉要让卫衍服下, 却被后者拒绝了。

    “可是将军”

    “我知章太医此次来军营带了不少药材,但这些药材用尽了在这边境之地便再难寻来,应当留给更需要的人。”卫衍仿佛手上的伤口并不存在般,浑不在意地甩了甩上臂,“这点痛对卫某来说不算什么,直接缝合吧。”

    “是,下官明白了。”章青打心眼里开始佩服起这位将军来,将麻散放回药箱中,开始用羊肠线仔细缝合伤口。

    卫衍果然如他所说的,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咬紧牙关生生受着,待缝合完毕,他整个背部已经被汗水湿透。

    章青替他上好药,包扎完,拱手正要离开,就听卫衍镇定地开口道:“关于我受伤一事,还望章太医能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透露分毫。”

    “是是,下官明白的。”章青未多想,只当卫衍是从稳定军心方面考虑,连连答应下来。

    连续五日陈子穆都未见着卫衍,虽然以往他每日醒来时对方也都早已不在帐中,但他就是能分辨这几日来卫衍并非离开得早,而是根本就没有回这帐中休息。

    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是因为卫衍最近太忙

    这日饭后,陈子穆没有直接回寝帐,而是径直往主帐去,主帐前的守卫尽责地将他拦住:“公子不能进去。”

    “我找卫将军,麻烦二位帮忙通传一声。”

    对方闻言毫不犹豫道:“将军并不在帐内。”

    陈子穆仔细打量了他们的神色,见不似作假,便也不再纠缠,道过谢后转身离开。

    军营重地,卫衍曾再三交代不许他随意走动,他也不知该去哪儿寻人,索性又慢慢走回了伙房。

    卫衍躲他,但总归还是要来用饭的,陈子穆就在伙房门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