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下来他比其他士兵更急切地想回到銮城,从未喊过一声苦,有过经验的卫衍却是清楚其中不易。

    邢辰修不想让对方担心,原本还想找借口推脱,卫衍已经替他脱了亵裤,指尖抚上那被磨得起泡出血的大腿内侧。

    “我若不问,你就不打算告诉我了吗?”看到那里伤得比自己想得还要重,卫衍心疼之余免不了有几分生气。

    冰凉的药膏触到伤口,邢辰修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卫衍动作立刻更加轻柔了些。

    “阿衍,我没那么柔弱。”邢辰修抿了抿唇,低头看向半跪在地上替他上药的男人,“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必然都经历过这些,只是小伤而已。”

    邢辰修亲眼见过卫衍身上有多少伤口,多少经历过漫长岁月磨砺出的厚茧,也正因为如此,他更加不容许自己软弱,连这点苦都吃不下,又怎么配站在对方身旁,与之比肩。

    “是小伤,我也知道你可以自己克服,但若身为枕边人的我,连你的身体状况都无法很快知晓,我只会觉得自己很无能。”

    上完药,卫衍站起身,将那药瓶放到了一旁,看着他认真道:“子穆,我气的是自己没能照顾好你。”

    征战沙场,受伤流血早已是家常便饭,他从不放在心上,但眼前这人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重要,重要到对方每受的一点伤,都像是会放大数十、数百倍,疼在他心中。

    邢辰修愣了许久才回神,知道男人是真的在意,也不再逞强,勾了勾他的手指,讨好道:“下次打个喷嚏都告诉阿衍。”

    卫衍被逗乐了,熄了灯躺到邢辰修身旁,将人搂进怀中:“行,下次打喷嚏记得告诉我。不早了,快睡吧。”

    隔日天初亮,一行人便收拾好继续出发,走了约两个时辰,前方探路的士兵忽然来报,有大批兵马靠近。

    来人不知是敌是友,全军霎时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卓影带着一众影卫走在前,并未慢下脚步,只是更加谨慎地注意周围的动静。

    直到行至一处岔路,终于能遥遥看到另一头黑压压的大军,着的是冉郢军战袍,但此时内乱当前,对方是冉郢军队并不足以令众人放松警惕。

    卓影已经抽了腰间软剑:“王爷,属下去探探情况。”

    “卓大人当心些。”对方并未竖旗,一时间无法分辨是哪方兵马,邢辰修皱眉,远远看去只能看见领头是一着将军战甲的高大男子,在他身后少说有四五千兵马。

    卓影同样不敢轻忽,领命后率着数十名影卫上前,还未走近对方,就听那头传来道沉稳厚重的嗓音:“来人可是镇北军?”

    不待卓影回答,却见卫衍猛地直起了身子,下一刻已经策马越过卓影,朝着出声那人惊道:“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是真的见家长

    第44章 生气

    “衍儿,果真是你, 可你你怎么这时带兵回来?”

    卫林显然比卫衍要沉稳一些, 但也掩不住眼底的激动,父子二人已有两年未见, 卫林虽为冉郢护国大将军, 但说到底, 他也是个普通的父亲。他一面为自己骁勇善战, 屡立战功的儿子感到骄傲,一面却也担忧着对方的安危, 只盼对方能平安而归。

    卫衍回头了看

    邢辰修一眼, 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倒是邢辰修明白过来卫林的身份后, 主动上前道:“卫衍奉命率镇北军入銮城镇压叛军。”

    “叛军?真出事了?”卫林神色蓦然严肃起来,又觉眼前这人一身贵气,并不像是寻常部下, 警惕道:“对了, 这位是”

    “父亲, 这是当朝永安王爷。”

    “什么!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说”卫林闻言立刻跨下马匹单膝跪地,身后听到几人对话的将士们也都大吃一惊, 纷纷下马行礼,“末将卫林, 参见永安王爷。”

    想到眼前这人是卫衍父亲,邢辰修其实心底十分紧张, 一时间也不知该端出何种态度。

    但好在他自幼见惯了大场面,很快冷静下来,哪怕心里情绪再多,面上也看不出异常,跟着下马躬身将人扶了起来:“卫将军不必多礼,子穆之前在军营中受阿衍颇多照顾,将军又曾随父皇出生入死,算起来,也是子穆的长辈了。”

    邢辰修丝毫未拿着王爷的架子,言语之中反倒透着几分敬重,卫林听得心惊不已,又想起之前卫衍在信中所言,很快猜测出或许眼前这位王爷便是年前卫衍所述在市集救回之人。

    可据传永安王不是

    邢辰修仿佛未察觉到卫林的疑惑般,很快打断他的思绪问道:“听闻卫将军护送母后祈福去了,怎么此时出现在此?”

    虽然卫林一行是从另一条岔路来,但显然也是要往銮城的方向,看他们的样子,并不像遭遇过袭击,邢辰修便有些疑惑。

    “回禀王爷,此事说来话长”

    原来一行人出发往上清寺路上,太后一直佩戴的佛珠忽然断裂开,其实出行前,太后原就有察觉此番圣上派给她护驾的队伍未免太过谨慎,连堂堂护国大将军都出动了,人数也比以往几年都多,不像单纯只是护送她祈福。

    这佛珠一断,也许也是母子连心,太后几乎料定了宫中出事,立刻下令返程。

    卫衍解释完又道:“太后此时就身在后头的马车之中。”

    “母后在此?”

    邢辰修猛地回头朝队伍后头望去,可山路崎岖,护送的队伍又长,视线所及处,根本看不到太后所乘马车。

    太后并非邢辰修生母,但自幼待他不薄,他因为怕对方知道自己计划后会出面阻止,所以一直瞒着中毒之事的始末,这一瞒就是十三年。

    圣上继位后,太后没少向圣上打听他的病情,也曾几次劝圣上下旨为他到民间寻名医医治,只是他与圣上所谋划之事未成,便只能暂时先敷衍太后。

    此时终于褪去了伪装,他也终于可以坦然面对太后的关切,思及此,邢辰修重新上了马,匆匆交代道:“卓影,你与卫林将军解释一下目前的情况,阿衍,你随我去见母后。”

    邢辰修说完也顾不得身后听到“卓影”二字的卫林有多诧异,策马带着卫衍便往队伍后头奔去。

    而另一头,听了下人禀报的太后也已经下了马车,远远地看着那两匹马朝这头奔来。

    待邢辰修奔至车前,太后的眼圈早已经泛红,邢辰修下了马,一撩袍便跪在了她面前:“儿臣给母后请安。”

    在他身后卫衍也跟着跪地道:“末将卫衍,给太后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