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不记得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屋子,又或许是不乐意提起,那晚上彻底将那点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斩断干净,规规矩矩地侍候着陆持。

    也明白了一个事实,她斗不过陆持的。

    陆持很忙,还没有过正月里,就经常在外面奔波,这倒是省了沈棠的尴尬。

    眼见元宵节快到了,她闲着没事,听美景说元宵节那天街道上是怎样热闹的光景。

    美景用手比划着,“姑娘你是不知道,那灯笼从街头挂到了街尾,就像是一条河一样,小时候娘亲还给我买过一盏兔子灯笼呢。可惜早就弄坏了,不然还能让你瞧瞧,你定是欢喜的。”

    “怎么就像是河一样了?”

    “人人的手上都提着一盏灯笼,一多的话可不就是像条河吗?”美景也没有想起来太多,直接问了一句,“姑娘不去看看么,很热闹的。”

    沈棠的笑容有几分勉强,“再说吧,最近都是不得空。”

    美景猛然想起,她是不能随意出门,心下有些后悔多嘴,喏喏两句便没有再开口了。

    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就传入陆持的耳里,晚间带沈棠上了马车,只说是要出去。

    “去哪的?”沈棠规矩地坐在旁边,外面的声音热热闹闹,可也不敢掀开帘子瞧上一眼的。心里隐约知道,是陆持想带她出去看看,但又怕是自己会错了意思。

    “约了人,带你出去见见。”陆持言简意赅。

    沈棠听了这句话,眼睛都亮了,弯成了好看的弧线。

    他只看了一眼,就错开目光,背靠在软缎上,不预开口。他这些天忙得很,北方贪墨牵扯了不少人进来,等各方势力将要保要弃的人划拉清楚,朝中官员削减不少,皇帝特许今年春闱多挑些人进翰林,将空缺给补上来。

    选谁也是有讲究,哪方势力不希望将自己手底下的人塞进去,几个大臣暗自里斗得厉害,谁都想得了好处,谁也都不愿意做了这出头的鸟儿。

    太子也养了一批门生,也想将几个人塞进朝堂,忌讳着皇帝的猜疑自己却是不好出手,事情就落到陆持的头上。几件事夹杂在一起,他整日里都是不得空。眼底一层淡淡的淤青,居然就这样睡过去了。

    他是在暗处猛然被惊醒,察觉到身边有喘气的活物,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

    第19章

    喉咙上传来剧痛,想要出声,可张口胃里就是一阵翻涌,勉强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有那么一瞬间沈棠心中升腾起害怕来,他是真的想要了自己的命。

    陆持略略清醒了些,女孩的脖颈太过于纤细,仿佛再用点力道,就能够彻底结束一条美好的生命。暗夜中那些被压制的邪恶再次蔓延,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诱惑着,“再用点力气吧,再要一点点就好了。”

    他陷入一个走不出的魔咒里,如同被鬼迷了心窍,加重了力道。

    隔着一层纱窗,车外是灯火涌动、人潮来往的盛景。稚童的嬉笑声,贩夫走卒的吆喝声,男女交谈的切切声混杂在一起,喧嚣而张扬的热闹着。

    微弱的灯火从外面透进来,小姑娘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一双湿亮的眸子里含着水光,唇瓣微张翕动,声音渐渐淡了下去。

    陆持瞧得清楚,她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眉角及不可见地跳动了一下,半晌松开手,懒懒散散地往身后的软枕上一靠,散漫地说:“我睡了多少时辰?”

    沈棠佝偻着身子,用帕子掩着嘴,猛烈地咳嗽着。可喉咙依旧发痒,有股血腥味子。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遇,她觉得陆持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怪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露出自己的獠牙,断了她的性命。

    “我不知道,到了之后就一直在等着你醒过来。”谁知道人是醒了,却想要她的命。

    她语气有些不好,嗓子受了伤,声音又干又涩,像是用砂纸摩擦着树皮。心里是存了气,眼眶发红,纤长的睫毛粘在一起,看着更是可怜。

    陆持淡淡看她一眼,接着起身,挑开帘子,率先走下去。

    那点子不舒坦郁结在心上,沈棠只纠结了一小会,跟着人一起下车。

    长直的街道笔直地通向远方,高处用竹竿挑着挂起了一盏盏造型各异的灯笼,华贵如八棱八角琉璃面彩灯,可爱如之竹制的兔子灯笼,皆是中间火光一点,却不刺眼,映得街道有种朦胧的明亮而后,果真就像是一条灯河。

    街道宽阔,仍旧拥挤,沈棠自幼生长在金陵,虽是繁华却远远比不得盛京。头一遭切身瞧见了这些人烟气,觉得什么都新鲜,忌惮着陆持,只敢跟在后面,小心且仔细地看着。

    街角有一小摊贩在卖酒酿元宵,里面掺和了桂花,混着米酒,老远地就能够闻到香味。卖元宵的是一个老妪,头发已经是灰白,穿着一身绛蓝色的花纹棉袄,收拾地整齐,清清爽爽让人好感顿生。不少的孩子拿了开口的竹筒围在她身边,嘴甜地哄着,要了几勺子的汤水。粘稠的汁水挂在竹子的边缘,顺着碧色的竹壁下流,又急急地被舔舐干净。

    稚童眯着眼睛,脸上都是雀跃的,这天地烦心种种,皆不如这一碗冒着热气的糖水来的真切。

    沈棠生出几分羡慕,连连看了几眼,也不知前面的人停下,直直地撞了上去。抿唇问,“怎么了?”

    “想要?”陆持略微抬头,看着老妪的方向,示意。

    她被这突然的一句话给吓着了,脖子上的伤口还是痛的,万万不敢去猜陆持是不是突然发了善心。摇了摇头,小声地咕哝着,“没有。”

    许是声音太小,陆持听差了,在她的手心放了一小个裸银,“等你半刻钟。”

    掌心是温热,她盯着碎银子半天,又是一阵心惊胆颤,生怕这又是个什么陷阱,等她买回来之后,少年便会掐着她脖子,将滚烫的糖水灌入她的嘴中。

    这样的事情他绝对做的出来,沈棠都是笃定了。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陆持微眯着眼睛打量,面上依旧是清冷的,没有多少的表情。却在下一刻覆住小姑娘的手,牵着她目不斜视地往前面走去,仿佛自己做的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情。

    传闻中伯恩王府的世子爷身体孱弱,可一双手却大的过分,能够将小姑娘的手完全包裹住。虽养尊处优,可掌心有一层薄茧,远远比不上姑娘家的娇嫩。

    沈棠下意识地要挣脱,手指才握了拳头,又忍着恶心没有挣脱。左不过就是半会功夫,忍忍便是。

    来买酒酿元宵的多是稚童,或是那富贵家的哥儿小姐贪嘴,遣了丫鬟过来。两个人往那一站,不说通身的富贵,就单单是容貌都是尤为打眼,一看就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大人物。

    有些人就是站在那,不言不语,浑身的气度就让他人避让三分。

    老妪吓了一跳,双手无措在围布上擦着,试探一声,“少爷小姐可是要尝尝新鲜?”

    “给她一些。”陆持应了声。

    “唉,好好好。”老妪脸说了三声好,从挑来的担子里取出削好的竹节,用清水灌洗了几次后擦干水煮,手执长勺在冒着热气的木桶里搅和了两下,透明鼓涨的圆子翻腾两下,冒着白雾被灌到竹筒里,只是溢出来的香气不断地勾着馋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