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

    梦中场景忽然调换,楚无 眨眼间,便身处在一处周遭环境荫蔽,茂叶丛生的地方。

    旁边就是寒潭瀑布。

    楚无 认得这儿就是当年他刚穿书时, 一秒冻住的寒潭瀑布, 这儿是毕怀山的后山。

    瀑布发出哗啦啦窜急流水声,激起一番波浪, 他看到小孩背对着寒潭, 负手而立,面容冰冷,眼眸漠然, 朝绿叶掩映外望去。

    根据判断, 现下掌控身体的是楚旭。

    楚无 顺着他的目光,偏头同样朝着丛林外看去,这一眼,他就再也收不回来。

    层层叠叠的枝叶外, 一方竹林,身形略显瘦小的少年狼狈的趴在地上,脸上带伤,嘴角挂着一丝淤青,神色不屈不挠。

    他看起来刚和人打过一架,虽然浑身有伤,却丝毫未有被打倒的迹象。

    是少年时的秦非渊,才十五六岁的模样。

    楚无 被他眼神里的倔强所震到,又看到他伤痕愣愣,吃力扶着伤口起身的模样,心一阵阵的泛疼。

    不知不觉,楚无 已经走到秦非渊面前,他俯身想拭去秦非渊挂在脸上的血迹,坐在地上喘气的秦非渊突然抬头,视线错位,差点让楚无 以为秦非渊能看到他,下意识的缩回了手。

    然而秦非渊所看的是他身后,楚无 指尖一顿,想起现下他身处梦中,没人看得见他,这些都是早就发生过的事,便默默收回手,他随着秦非渊目光回头望去。

    楚旭已从瀑布处拨开密林走出,一眼也没留给秦非渊,神态冷漠径直走来,眼看就要离开,秦非渊突然出声:“师尊!”

    秦非渊顾不上伤势,用双手勉力的支撑着地面,抬头眼神认真的直直盯着楚旭,万念俱灰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为什么将我捡回来,收我为徒,却不管不问,不听不顾。”

    “为什么从来不肯正眼看我,纵然旁人欺辱诬陷。”

    “为什么不信任我,将我视为异类……”

    少年的秦非渊一遍又一遍的问着为什么,许是太吵,终于唤来楚旭一个低垂眼眸。

    他开口,声音冷漠厌恶。

    “尔岂配。”

    少年秦非渊宛若被一盆凉水浇下,瞳孔微缩,整个人呆滞在原地,愣愣看着楚旭走远。

    楚无 看着这一幕发生,头忽然开始宛若针扎,一刹那多出许多让他理也理不清的模糊感情,又仿佛少了很多记忆。

    他抬眸望向眼前悲痛到捂着脸,微微啜泣的少年,慌乱的伸出手想去擦掉少年的眼泪,口中不自觉道:“不是的,我没说过这话……”

    他的手只能从少年的脸上穿过,碰不到,头越来越疼,楚无 难捱的捂着额角,身子微微发抖,耳鸣阵阵,眼前景象模糊,还想着去安慰悲伤中的少年。

    忽然,一双有力的双手从背后伸来,紧紧搂住疼痛到颤抖的楚无 ,沉稳声音在他耳边说着:“嗯,我信师尊。”

    秦非渊的声音穿过重重耳鸣,准确被楚无 听得清楚,他哽咽一声,情绪逐渐平稳下来,然而身子还在颤抖。

    秦非渊抱着楚无 还在颤栗的身子,急切的唤:“师尊!快醒醒,醒醒。”尾音带着后怕发颤。

    然而躺在秦非渊怀中的楚无 身子竟开始渐渐发虚,变得仿佛影子一般,一吹就能散去。

    头疼似乎减轻许多,楚无 有力气睁开眼,对上一双璀璨如宝石般鲜红的双眸,拥有这双眸子之人的那张脸,却看不清。

    只是声音好熟悉。

    他想不起来了。

    但他知道,他心中对这个人,充满了愧疚与心疼,似乎还有着深深的,别的感情。

    可……这个是谁?

    *

    恍惚间。

    时间仿佛已然凝固。

    秦非渊眼睁睁看着楚无 ,在变成半透的虚影后,逐渐似细沙般在他怀中散去,像是一道青烟,飘走掠向了另一个地方。

    “师尊!”

    秦非渊根本来不及多想,直接追逐而上,跟着这道烟飞去,伸手去拦,青烟却从他的指缝溜走,融入到一个白色身影中。

    *

    青烟入体。

    楚旭走在道上的脚步乍然停下,眸光轻轻波动,清冷眉目间似乎多出些柔和。

    末了,他垂眸低声说:“你不该说那种话。”

    听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劝诫着谁,叫秦非渊怔在原地,眼中带着疑惑,呆呆的望着这张和师尊一模一样的脸,用着师尊的语气,继续说着:“我知你不喜欢非渊,可你这样,他会伤心的。”

    秦非渊心在颤抖,忽然有一个荒唐的猜测,他收回手,静静在旁边看着。

    “他身负魔骨,少说身体里也流着魔族一半的血,”楚旭冷冷道:“我嫌恶心,嫌脏。”

    小孩抿唇道:“人尚有好坏之分,魔亦然,不可一并概论……”

    “够了!”楚旭骤的夺回身体控制,将楚无 压在识海,“好好养你的魂魄,别在多管闲事,我没亲手杀了他,已是给你面子。”

    小孩出不来,只能用千里传音在周边说着:“莫要一错再错,阿姐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