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学,宁航第一个敏锐地发觉到他的改变。首先叶司予不再尽可能利用一切时间补觉了,他破天荒地保持了一整天的清醒,始终在伏案做题,甚至让见惯了他睡觉的班主任都受宠若惊,整节课不住往他的方向打量。

    其次……

    下午体育课叶司予趁着休息抓住了宁航。

    宁航刚打完球,一手黑,叶司予这人平常有点轻微洁癖,受不了他们这群糙汉,不洗干净手都懒得和他们讲话,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拦住了他。

    反常必妖。宁航靠着自己的求生欲机警地与他拉开些距离:“我寻思我最近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你要干什么?”

    叶司予不理会他的神经质,只道:“我有事情要问你。”

    宁航确认:“‘只是’有事情要问我?”

    叶司予点头。

    宁航勉为其难相信了,他将手里的篮球扔给其他人,跟着叶司予一同在台阶上坐下。

    “说吧。”宁航不嫌弃自己手脏,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什么事?”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噗——”

    “艹,你他妈……”宁航一口水喷出来,呛得脸都红了,“你他妈有病?”

    叶司予神色淡然:“我只是想要一个标准答案。”

    宁航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惊悚地看着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字:“艹。”

    宁航一时分不清叶司予提这个问题是在侮辱他,还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宁航道:“你觉得我像是能回答出这种问题的人吗?”

    “你是唯一有过类似经验的人。”叶司予道。

    话一说完,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两个人对视彼此良久,叶司予才后知后觉想起什么。

    “抱歉。”他虽然这么说,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歉意,“我忘记你们已经分手了。”

    宁航:“……”

    感觉又被插了一刀是怎么回事?!

    宁航和徐晨曦其实从来没有正经地在一起过,也谈不上分开。故事简单到就算是倾诉也无从说起。大抵不过是中考对方没考好,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那个说着“我们一起考附中吧”,眼眸闪闪发亮的漂亮女孩子,像是记忆里一场失真的梦。

    宁航默默喝了两口水,放下瓶子,又恢复了往日没心没肺的样子,只不过没再提叶司予不小心触及的话题。

    “老实讲。”宁航将手搭在叶司予肩膀上,蹭了他一校服黑,说不上是不是在故意报复,“你是不是和你学姐表白了?”

    叶司予:“……”

    宁航一挑眉:“可以啊,你他妈终于不怂了。怎么样,你学姐怎么说?”

    叶司予静默片刻,才回答:“她问了我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我问你的。”

    宁航慢了半拍反应过来。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宁航虽然有过喜欢的人,但他本质直男,对这种细腻的问题根本捉摸不透。他沉默半晌,问道:“什么意思?”

    叶司予深感他的不靠谱,不打算和他说了。

    宁航摸摸下巴,做出思考问题的样子:“这应该是有戏的意思吧?要是不喜欢你,学姐那种性格,估计直接会说你们朋友都没得做了。”

    叶司予没有说话。

    这个摸不着头脑的问题让两个人都拆解不透,但对于当事人迟昭来说,她单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真的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当初暗恋顾云川时,她一门心思想要比他更优秀,但和叶司予就不一样了。他们差了一个年级,从来不存在竞争关系。迟昭只觉得和他在一起时很放松,这又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因而在抛出这个令人费解的难题后,迟昭很快就将这件事置之脑后,毕竟眼前还有更为要紧的事。

    周末迟昭依然到校彩排。台词记得差不多了,关键在于表演。迟昭的表演只能用两个字来概括,那就是僵硬。

    “放轻松一点嘛。”陆可萱指挥着迟昭,“你这还没上台呢,等到时候上了台面对台下那么多人还了得?”

    迟昭道:“我不是紧张。”

    迟昭并不紧张在人前表演,她只是……不适应。

    演戏这种事情很奇怪诶。

    尤其要投入地去充当另外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

    顾云川就好得多,不过也可能因为他的戏份不如迟昭吃重。

    排练到第四幕,迟昭饰演的马蒂尔德问邻居太太借来了价值连城的宝石项链,与顾云川饰演的丈夫罗瓦赛尔一道参加舞会。按照剧本的情节,美丽的女主人公将手搭在丈夫手上,随着音乐起舞,此时会插入一首由班里临时组建的合唱团演唱的音乐剧片段,用来复述二者心境。

    这对于迟昭他们是最简单的一幕,没有台词,只需要循着音乐象征性地跳跳舞就可以了。但实际排练却是最难的。

    顾云川的手虚搭在迟昭腰间,迟昭攀着他的肩膀。迟昭原本就僵硬的身体更加僵硬了,像是十分抗拒与他这样的近距离。跳起舞来更加糟糕,两人平时搭档干活的默契烟消云散,要不是拍子对不上,就是动作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