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其他地方,尤其是主子们的房间,总是雕花绘兽的烛台点上累累蜡烛,屋内亮如白昼,就连她这个不被待见的外甥女,火烛也是足够的。

    只有这里,稀薄的灯光昭示着日常用物的苛刻。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哪怕离那扇门如此近,她依旧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可见室内没有任何取暖措施,想那些谢家主子,哪个房间不是暖烘烘的地龙配熏香,纵然是下人房,没有地龙,炭火也是够的。

    而这个偏远的小院,深更半夜,屋外低到结冰的温度,屋内半点暖气无,看那窗子竟还是残破的,无边寒气钻着缝隙飕飕往里进。甚至过去她还听说,这里面连床像样的棉絮都没有……

    难以想象,制片住在这样的房间。

    不,应该说,谢栩这个人物,一直住在这种环境。

    阴冷逼仄,破旧不堪。

    除了这些,他还要面对其他恶劣的条件,劣质的饭菜,拮据的经济,被剥夺的自由,以及谢家人层出不穷的刁难及坑害。

    顾莘莘心绪复杂。

    许是对制片,更许是对谢栩。

    如果说,她先前到此的目的是为了通风报信,防止未来的腹黑权臣黑化,波及自己,那么这一刻,她是发自肺腑的同情。

    这个半大的孩子,人世险恶,尝了太多。

    正恍神,突然“吱嘎”一声响,打断她的思路。

    房门被推开,少年出现在门后,披着件外衣,身形纤瘦羸弱,正朝屋外看去。

    这是顾莘莘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制片,不,是谢栩,少年的脸庞稍显削瘦,但五官深邃,眼睫浓密,轮廓若线雕,最惹人注目的是那双瞳仁,狭长而明亮,如天上孤星,辗转间又比夜色幽凉。

    顾莘莘骤然见他,激动无比,想起此行目的,心又提起来,冲过去说:“你快跑!他们……他们要害你!”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少年只是侧过头,眉头微蹙,冷冷打量她。

    大概他也在怀疑她的身份,毕竟第一次见面,她给他的感觉突兀而莽撞。

    “上一次是误会,误会!我现在正式介绍自己!”她说:“我是顾璇,是谢府里的外甥女,大老爷二老爷是我舅,我……啊!”

    话没说完,顾莘莘失声叫出,喉间一阵剧痛,背脊猛地往后撞去——她竟然被人掐住了脖颈,推到柱子上。

    等等,她怎么一开口就被袭击了!

    第12章 chater12 相对

    喉间一阵剧痛,背脊猛地往后撞去——她竟然被人掐住了脖颈,推到柱子上!

    等等,她怎么才一开口就被袭击了!

    她是会武的,顾璇的身躯虽说只是基础的练武者,但她顾莘莘在现代社会可是科班出身,散打跆拳道长枪长剑都有练,照说不该被人一招闪电制住,实在是她没料到谢栩骤然出手,毕竟哪有人话都不说,直接动手掐人的,于是她没有任何防备就被制住。

    甚至,还是被身体有残,空有左臂的人秒控!顾莘莘深觉对不起从前的武校老师。更窘迫的是,喉咙这种位置被掐,再有本事都无法反抗,捏了你的命门,杀了你瞬间的事。

    她只能看向扼住自己的那只手,试图解释说:“你别误会,我是过来帮你的……”

    “呵。”对方一声轻笑打断她,“谢家人还会帮我?”

    这一笑过后他手劲加大,喉脖是何等脆弱的地方,顾莘莘“啊”一声闷痛出声。靡靡月光照着少年低垂的睫羽,他明明是笑着,眼神却幽幽凉凉,像镀了寒光的刃。

    顾莘莘猛地醒悟,她就不该说自己是谢府人。

    第一次见面便是她鲁莽冲撞,他没有太过激的举动,而这一次才开口他便杀气顿涌,想来就是因为她的身份。

    也对,这谢府上下,主子们下人们,哪个不是千方百计磋磨他,他恨透了这地方也是应该的。

    想了想她用诚恳的语气说:“我真不害你,我跟你的处境差不多,他们对我也不好,咱们两是同为天涯沦落人啊!”

    那手却仍然不松,顾莘莘只能接着说:“真的,你信我,我舅舅舅妈已经商量好了,要报官抓你!你快跑吧!”

    谢栩平静的眸中难得起了一丝涟漪,“你如何得知?”

    若说是卜算推测出的,他定然不信。于是顾莘莘说:“我晚上路过他们院子,不小心偷听的!”

    “撒谎!那两老匹夫为了安全,院外不仅设有守卫,还养了几只猛犬,你若接近,半夜必有狗吠,我却什么都没听到。”

    顾莘莘噎住。

    也是在这一霎,她意识到,这个被圈禁多年,看似薄凉寡言的少年,实际上聪颖至极,几乎不需思考便能看穿旁人的谎言。

    下一霎脖颈又是一紧,他仅有的左手手劲竟如此之大,掐痛得她脖子都梗直了,有股令人颤栗的杀意,她不住推他的手,艰难出声,“你……你干嘛……”

    “你说呢?”少年轻声道:“深更半夜,你偷入我院,谁知道你想干什么……干脆杀了,一了百了!”

    顾莘莘一惊,嘴上仍是强撑着道,“你不敢,你要杀了我,谢府肯定要查你……”

    “你觉得我怕吗?”少年仍是笑,“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顾莘莘猛地瞪大了眼,这话的意思是……

    她不敢置信:“那……许娘真的是你杀的?”

    少年不答,反而幽幽的问:“你猜,她是怎么死的?”

    顾莘莘哪里晓得,唯一能确定的是,看谢栩这表情,绝对不如仵作断言的死于心悸。

    不待顾莘莘回答,少年弯弯唇角说:“简单啊,冬天天冷,对于喜欢烧炭取暖的人,只消趁其不备,堵住门窗的细缝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