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后很久,谢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不知那些话他听进去了没有。

    半晌后,被打发得远远的小书童走了出来,想安慰主子又不知说什么,便将目光投向那木匣子。

    “少爷,这个……留吗?”小书童问,轻手轻脚打开了那木匣子。

    跟过去的奶茶糕点不同,匣里之物,底下色呈金黄,上面铺以白色乳状物,圆圆一大块,混着甜丝丝的香味,用指尖触一触,很是蓬松柔软,像是一个加大版的糕点,上面竟还用红枣泥写了几个字,“祝公子生辰快乐”。

    ——是现代的生日蛋糕,只不过材料不够,顾莘莘做的比较简易,至于蛋糕奶油,没有现代的打蛋机,她用筷子搅了一个时辰的鸡蛋才打出一碗奶油,快将她胳膊搅断。

    小书童并不知晓这是什么,食欲让他微微垂涎,主子难看的脸又让他不敢乱动。

    良久谢栩终于起身,看着那蛋糕,说:“你们吃吧。”

    迎着冷风,谢栩自顾走进屋内。

    点起灯,火苗摇曳,黑暗的空间一瞬明朗起来,谢栩在光亮之中坐着,屋内久久无声。不知是不是小书童的错觉,主子的脸色在加油君的那番话语后,渐渐缓和了些。

    起码,不再阴沉得像要结冰了。

    回归了理智后,他目光移向窗台,案几上放了一沓泛黄的宣纸,并非帖子或兵书,只是随笔勾勒的几个字,有几个词都围绕着“季”字,看样子是季姓的人名。

    谢栩目光游移在字迹上,看了会。

    这个过程更像是情绪自我收敛的过程,谢栩为人善变,心思莫测,可能上一秒平静如水下一秒疾风骤雨,另一方面,却也善于自我克制与忍耐,待情绪缓了会后,他恢复如常,仿佛院里那番事态从未发生过,只问小书童:“要找的人有最新消息了么。”

    “有。”小书童见主子恢复过来,心下还有些诧异,往年这个时候,主子总会在自己生辰之日,枯坐一整晚。

    谁也不敢接近他,这是全年中他最压抑最接近爆发点的时刻。

    今年,他们这些下人照例离他远远的,怕惹他生气,不想加油君一来,两人吵了一架,不知加油君说了什么,主子的脸虽还这般难看,却没有再通宵枯坐,而是回了屋,尽管气场威压还在,屋里气氛仍是凝重,好歹不用在外面吹风淋露了……

    但他也不敢多问,忙答主子的话:“经查,朝廷里现在姓季的大人有三个,一个是文官,两个武官,其中有个武官只是个七品,不符合少爷的要求。”

    “还剩最后一个,淮南总兵季威远。”

    “此人年纪四旬,江浙人士,更重要的是,十年前他参与了突厥对战,而那一场战役主子正在当地……”

    “是以此人极有可能就是主人要找的贵人。”

    听完汇报,谢栩道:“下次把他的面容临摹一幅。”

    他向来谨慎,即便这些情况为真,也必须百分百确认再做决定。

    “是!还有!”小书童说:“季总兵最近又高升了,据说要调入京城,从戍北到京城的路上,我们林县是必经之地,如无意外,他会经过此地,届时主人能与他相遇就好了!凭主人对他的恩德,还有他给予的承诺,主子定能借此扭转际遇。”

    小书童说完,识趣离开。

    房里只剩谢栩一个人,对着那忽明忽暗的灯火,他神情肃穆,低头,狼毫笔轻蘸墨香,在纸上写下一个季字。

    笔锋缓重而清晰,一笔一画,横竖撇捺,像是命运的转折,即将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 小科普一下:

    五月子一词,在中国古代的确存在,那一日生的孩子的确视为不详。

    但在屈原殉国后,古人为了纪念伟大诗人,将五月五立为端午节后,这一日便赶走了过去的不详,一跃成为一个欢乐祥和的日子。

    另,有妹子说咋还没上感情戏。

    其实有缓慢的增加,只是比较含蓄,下两章可能就明显了。

    第24章 chater24 埋伏

    小书生秦勉最近很颓丧,腿脚渐渐康复,信心却在萎靡。

    他引以为豪的情诗,递了一封又一封,那顾家小姐硬是一点回音都没有。

    他甚至不知那女子究竟如何想,说对他无意,偶尔会回应,说对他有意,她翻脸又比谁都快。

    女人心,海底针啊。

    糟心的不止这些,还有自己的友军仙姑娘娘,最近莫名失了灵力,导致他的计划如同舟搁浅滩,再无法推进。

    但他岂是坐以待毙之人,很快喊来姑妈商量。

    二房秦氏知道侄子的事毫无进展,同样焦灼,她是把宝都押在侄子身上,哪想侄子不争气,这么久了没拿下那丫头。

    秦氏哪里甘心,干脆自己跑了一趟,探探顾莘莘的口风,岂料那丫头一反过去暧昧的态度,义正辞严道:“二舅妈,您说哪儿的话,我跟您那侄儿哪里有过什么!过去我对他好,是无心撞伤他心存歉疚,跟男女之情没半点关系!至于那些信,是他自己要写的,我可原原本本都退回了,不信你问问那送信的小厮,多少信送来,我又给退了的!我可是清清白白!”

    “还有,二舅妈,以后这话您可别再往我面前讲,要是传到大舅大舅妈耳朵里,又得来说道我!”

    噼里啪啦一席话,秦氏目瞪口呆,敢情这丫头还真是撇的干干净净了,翻脸不认人啊!

    秦氏心头生怄,仍保持着面上的笑跟客气:“啊?难道是我这个做长辈的误会了?那我回去再问问,你我是一家人,可不要为这点事生分!”

    然后客气地走了。

    忍耐一路,等回到自己的地儿,秦氏终于拉下脸色,“小贱蹄子!敢耍老娘!”

    秦勉走过来,问:“姑妈,那我们如何是好?”

    “既然如此,老娘也不客气了!”秦氏咬牙冷笑,思忖片刻,终于狠下心来,附过去对着秦勉的耳朵细说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