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顾莘莘笑着点头,跟凌封打招呼。

    凌封打完招呼还问顾莘莘:“有带吃喝么?”如此良辰美景,再配点精致糕点再合适不过,那船上配得庸脂俗粉难以入口,他想念七分甜的美食。

    顾莘莘摆头,出门倒是有带,可惜路上吃完了。

    凌封遗憾。

    而两人一来一回,说了好几句,一侧宋致自始至终头都不回,他不喜欢顾莘莘,没必要装寒暄,加上两人身份悬殊,他不理会也没什么,是以目光一直朝向那沿岸娇美的海棠,不曾有任何反应。

    顾莘莘当然不会惹他烦,与凌封的话说完,便带着阿翠继续看花。

    那边,凌封同样拉着表兄继续赏景,一边赏一边兴致勃勃想着哪天带人来挖个几棵回去。

    便是这时,船舱楼梯上摇摇晃晃下来一个男人,许是景致太美,船舱里一上劲喝多了,竟一摇一晃往栏杆去,嘟囔着说要作诗。可他醉得厉害,脚一扭,整个往前一扑,翻过栏杆就往湖里坠。

    船舱里顿时发出尖叫,宋致恰好在旁边,他虽不喜顾莘莘这等女子,其他方面却是个良善之辈,见有人遇险,本能伸手去拦,不想那人冲劲太大,宋致拼劲全力拦下他,自身却失了平衡,瞬间翻过栏杆跌入湖中!

    噗通落水的瞬间,船舱里尖叫一片。

    顾莘莘亦是惊到,见宋致在水里拼命挣扎,看样子不通水性,而凌封焦急大喊,他这人看起来混,打架是个能人,却也是个不会水的旱鸭子!

    而栏杆处本就人少,大多数人聚在船舱里赏景,这船只本雇了好些个能水的伙计,可这些人没想到会骤然发生变故,船舱人多,他们都在里头跑堂,等听到消息绕着船舱再出来,要耗费上不少功夫。而这船下的水流湍急迅猛,人一旦落水,哪怕只是眨眼间,就能冲去十来丈,届时真出了事,谁都不敢想!

    于是“噗通”一声,一个身影翻入了水。

    自然是顾莘莘,她原本没打算下水,可左顾右盼等不到救援。宋致的确不待见她,可她不至于为这点事就眼睁睁看人淹死!再说她本身水性好,救个人没什么!

    是以她噗通跳入了水,手脚并用,奋力向宋致游去。

    说起来她穿到古代真是跟湖有缘,有事没事的,都跳了多少次湖了!

    再看那边水流急切,将宋致冲了好些远,他在水里不断挣扎,沉沉浮浮,呛水呛得厉害。

    水面有浪,阻力大,顾莘莘深吸一口,一个猛子扎入水里,向着宋致潜去,游了片刻,她终于来到宋致身边,抓着他的衣袖往岸上带。

    宋致在水流的不断搅动下,迷迷糊糊几近失去意识,顾莘莘越发焦灼,想快点上岸,但她毕竟是个女子,带着个健硕男子,稍显勉强。好在这时船上伙计跳了下来,游到顾莘莘身边,一群人带着宋致往岸上去。

    前方刚好就是码头,画舫的终点停靠地,一群人配合着顾莘莘将宋致拖上了岸,此时的宋致,在水里泡了太久,已没了神智。

    一群人焦急看向他,古代没有溺水急救的科学方法,多是偏方,比如将溺水的人放在牛背上用力颠簸,将腹中水、或气管窒息物颠出……

    可这赏花的水岸,哪来的牛?

    一群人便试着将宋致背到其中一个伙计身上,用力颠,折腾了半晌,毫无作用。

    见宋致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透出灰白,顾莘莘心下大叫不好,宋致现在的情况可跟当年顾莘莘拉着谢栩坠湖不一样,那会谢栩在湖里时间短,只是略微呛水,暂时厥过去,很快就醒。

    但宋致是深度溺水,真的有生命危险了,对于真正溺水的人,救人只有黄金四分钟,超过这个点很可能就没救了,她再忍不住,道:“你们把人放下来,放平!”

    一群人没法子,只能听她的,将宋致放下来,平铺在地。

    心知旁边满是人,可人命要紧,顾莘莘管不了那么多,她按着宋致胸口,用力下压做心肺复苏,然后捏起宋致口鼻,低头往里渡气。

    周围群众因她这一动作目瞪口呆,包括船上的凌封。可顾莘莘哪里顾得到,时间就是生命,她捏着宋致口鼻,大口往里吹气,动作太急,免不了彼此口唇相触,围观者再次倒吸一口气,古代大庭广众下如此动作,有悖民风,不堪想象。

    第40章 chater40 解围

    但任何眼神都没阻止顾莘莘的动作,她按着宋致,又将压胸及渡气的动作反复了几次,如此“噗”一声响,昏厥的宋致终于吐出了一大口水,剧烈咳嗽起来。

    这就是救回来了,顾莘莘松了口气,一摸自己额头,全是汗。

    一群人呼啦围过去,包括靠船停岸,从船上狂奔下来的凌封,顾莘莘见宋致身边人多,不需要她再盯着,便擦擦额上汗,离了场。

    阿翠从船上下来,刚才那幕让她惊慌失措,“小姐,你怎么……”且不说突然跳水救人,光那口鼻渡气救人,这么多人围观,小姐以后的声誉怎么办。

    顾莘莘拧着衣裙上的水,平静道:“声誉跟人命哪个重要?”

    阿翠答:“人命。”

    “是了。”顾莘莘拍拍她头,“做都做了,还想什么。”

    “好了,我身上透湿,咱们赶紧回吧,我要换衣。”

    主仆两慢慢走远。

    宋府这边亦是焦心。

    毕竟是内史府的公子,陡然在画舫上出了事,坊主哪但当的起,立刻跟着凌封一起将人送回内史府。

    内史府听闻小公子落水,乱成一团,宋大人宋夫人吓得不轻,慌忙请了最好的大夫,诊断后无大碍,因当场救得及时,没有酿成严重后果,只是溺水后人处于昏厥状态,卧床休息段时间就会清醒了。

    宋府这才松气,送走大夫,又按照方子熬药,给少爷服了下去,静等他醒来。

    而顾莘莘则是回了家。

    一路穿着湿漉漉的衣赶回,吹了冷风后喷嚏不断,回去换了干爽衣物,又喝了阿翠熬的大碗姜汤,发了一身汗方好些。

    白日折腾累了,顾莘莘没再去店里,吃过晚饭一早歇下。

    灯火摇曳,深夜到来,暮色似一块无边无际的布帛,将硕大的京城笼在其中。

    宋府卧房内,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宋致醒了。守在旁边的宋夫人急上去,温婉的脸含着泪,察看儿子有无好歹。旁边还有小霸王凌封,今日赏花是他硬缠着表兄去的,闹了这一出,只差负荆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