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裴娇娥听了这声喊,脸色一沉,古怪地看了顾莘莘半晌,问:“你……你是他表妹?”并不相信。

    “当然。”顾莘莘才不管她信不信,上前拉住谢栩衣袖,亲昵道:“是不是啊表哥?”

    谢栩道:“是。”

    顾莘莘开始反问裴娇娥:“裴小姐,您怎么在我表哥房里?没事您还是请回吧,您的丫鬟到处找您呢,至于我表哥更衣嘛,我在外面守着就行。”

    话说到这份上,裴娇娥脸色暗沉,最后向谢栩福了个礼,出去了。

    他走之后,谢栩长舒了口气。

    再看顾莘莘真的出去守门,他抓紧时间更衣。

    而紧锁的房间门口,顾莘莘老老实实守在外头,直到又一个身影走过来。

    是廷尉卿王大人,竟然是来找谢栩的,一见顾莘莘便问:“你兄长可在里面?”

    “在的。”顾莘莘见王大人若有所思,像有话想对谢栩讲,便退到一边。

    谢栩很快出来,见到廷尉卿,先是微讶,接着平静下来,给王大人见了个礼。

    王大人毫无客套之意,见左右无人,开门见山问:“刚才发生了何事?”

    谢栩有些尴尬,王大人接着道:“我听说一个小丫鬟难堪地从你这出去了……”

    谢栩顿时懂了王大人的意思,他是想问相府之事,于是隐去了裴娇娥的事,只将那小丫鬟的行为委婉说了一番。

    说得含蓄,王大人岂能不懂这深意,他默了半晌,忽然道:“徒弟啊,官场沉浮,人心莫测。”

    看谢栩不说话,他又道:“你看先前那席上,言笑晏晏,你来我往,好像天下一家,同心齐德,实际上,底下暗潮涌动,难以预测。”

    他看向谢栩,眼神严肃,“又焉知那投怀送抱的美色,不是陷阱,那佳人,不是毒药呢。”

    谢栩何其聪慧,一点就通。

    今日宴席酒酣众乐,君臣打成一片,但这不过是一场表象,脱离了这场酒局,每个人都是政治朝党上的一枚棋子,利益纠葛,党派之争,勾心斗角。

    朝堂上目前有三股力量平衡,皇帝及保皇派是一派,丞相及丞相一党是一派,兵权在握的太尉一派,至于三公里的御史大夫,游离在其中。

    三股力量胶合在一起,此消彼长,而近年来,丞相联合了皇后一干外戚,渐渐坐大,朝野局面更加紧张。

    而谢栩的出现,让棋局中再添一枚棋子,他以后起之秀的姿态,受皇帝及廷尉的重视,日后若能力出众,极有可能平步青云……而今天这丫鬟的出现,很可能就是丞相党的试探。

    若谢栩接受了这丫鬟的撩拨,便是变相的接受了丞相抛出的橄榄枝。故而王大人听闻后匆匆赶来,生怕徒弟初涉官场,遭人蒙蔽。

    好在,谢栩并没有。

    王大人颇感欣慰,对谢栩说:“谢栩,要永远记得你的位置。”

    做官,入仕,为信仰,为大丈夫之抱负,也为天下,为海晏河清国之安定。为,有所为,亦有所不为。

    这话语重心长,饱含深意,谢栩道:“学生受教。”

    在王大人面前,他们的关系更像师徒,谢栩自诩学生。

    王大人欣慰点头,离开。

    他走后,谢栩在原地呆了会,思索王大人的话。

    顾莘莘并不知道,王大人来了后,她不想有听墙根的嫌疑,便走到院外,不想,碰上了宋致。

    不知为什么,往常与表兄形影不离的凌封,竟没跟着一起出现,只有一个宋致。

    宋致见了她,顿住脚步,他一贯守礼,遇到女子,不敢走近唐突,只隔着三步远,喊了一声:“顾姑娘。”

    顾莘莘便朝他一笑,“宋公子,巧啊。”想了想宋致已经入仕,道:“我是不是以后该叫你宋大人?”更为尊重。

    “不用。”宋致道:“这样就很好。”

    宋大人太生疏了,他不喜欢。

    宋致不像凌封,话多且奔放,他打完招呼后便不知接什么,站在那里,既不走,也不吱声。

    气氛有些尴尬。

    顾莘莘只好问:“宋公子还有事?”

    “没有……”宋致道,“我就是……”

    话不知如何说下去,他的确没什么事,只是好久没见她,心里莫名惦记……

    至于路过这,不是巧合,而是跟来的。他老远见她往偏院走,心里明知跟随一个女子略微失礼,但忍不住……就想过来看她一眼。

    只是他嘴笨,不知如何跟女子打交道,这会倒是羡慕那个张口来事的表弟。

    静了静,他终于找到了话题:“我正要往府外走,听说相府里风景很好,姑娘若是同路,不如一起走?”

    “行是行。”顾莘莘道:“可我还得等我表哥……”

    话刚落,顾莘莘侧过头,远远看到院子里的人影出来,欢喜喊道:“表哥!”

    谢栩换了衣服,出了院落,而那边,也有一人冲过来大喊:“表哥——”小爵爷凌封!

    还真是表哥见表哥!

    小爵爷气吁吁跑过来:“表哥你叫我好找!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原来你是……嘶!”

    小爵爷立马住嘴——他亲爱的表哥再次踩了他的脚,免得这大嘴巴交代出更多不该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