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体恤百姓,出了官署,当老人开口一个“孟”字后,王大人面色微变,立刻将人领了进去。

    廷尉司最机密的房间里,福伯对王大人人磕着头,流着泪,将所知一一道来,王大人面色沉重。而谢栩得到王大人特批,在房内一并听着。

    这场长谈直到下午结束,王大人从官署里出来,他让人将一老一少找了个机密地方安顿,然后进了宫。

    宣政殿。

    皇帝批改奏章,偶尔在上书房,偶尔在宣政殿。

    王大人来时,天子正在宣政殿,褚黄龙袍加身,不怒自威。日光半遮,一层层的帷帘后,殿内精巧的物什在光影中镀着光辉,袅袅的龙涎香燃着,弥漫奢靡之气。

    听闻王大人的来意,天子让人清了场,唯留王大人。

    当王大人将今天所得讲出,皇帝长叹口气,“其实,朕早就在猜,孟卿是被人所害。”

    王大人一惊,“陛下何出此言?”

    皇帝苦笑:“当年,传言里那个提拔孟云义的贵人,就是朕啊。”

    原来,孟云义入兵营后不久,将他迅速提拔的贵人,正是当年尚未登基,身为三皇子的陛下。那会启城山匪占山为王,极为猖獗,年少的陛下为了磨练,自请带队五千兵,前去剿匪。

    孟云义虽出身贫寒,但骁勇善战,不畏艰苦,此外甚是体恤民生,但凡军队经过农庄,他身为微末兵卒,却总劝说周边军士,勿要惊农,勿要拿百姓一分一毫……皇帝是仁君,自也是体恤百姓的,是以对孟云义印象极好,再看小伙子吃苦耐劳,便将他提到身边做近卫,后来,广郡下面的乡缺个小吏,孟云义老家在广郡,为了照顾老家身体有恙的兄嫂跟老母,他竟放着天子的近卫不做,申请去了广郡做个小属官,之后因着治理有方,一步步从属官升到了郡守。

    时至今天,皇帝对他的印象仍然极好,当听到他走私贩盐、鱼肉百姓时,难以置信。

    而今天,得了证人的供词,更是心绪难平。

    他问:“爱卿觉得这幕后黑手可能是谁?”

    王大人唇线微抿,不答。

    随着时间的深入,局面越来越复杂,牵扯面越发广大……像是一场黑幕,你越走进去,越觉得乌黑空旷,四周都是危险,你却不知真相在何方。

    可以肯定的事,能将堂堂郡守、廷尉、京兆尹甚至天子都牵扯进来,背后之人必然十分高深。

    君臣两沉默良久,皇帝道:“罢了,你先下去吧,接着查吧。”

    王大人颔首而出。

    这会,天渐渐黑了。

    谢栩正跟顾莘莘并肩走在路上,他下午听完证词,王大人进了宫,而他就在官署里将供词整理完毕,一直忙到天黑才出来。

    不想顾莘莘就在门口等他,问其原因,顾莘莘答说:“我来看热闹的!听说你们廷尉今日来了两个人,跪在门口不肯走,好多人围着呢,什么事啊?又有大案么?”

    爱看热闹,这很符合她的性格,谢栩便没多想,道:“没什么,来了两个证人。”

    顾莘莘压低声音:“该不会是那贩盐案?”

    左右无人,谢栩颔首,默认。

    想起今日孟家老管家的证词证言,还有老人的泪与孩子的泪,谢栩心头一片沉重。

    有人为谋私利,贩卖私盐,不惜嫁祸孟云义,纵火烧了孟府上下十几口,又囚禁付勇,残酷虐杀,再做假证,嫁祸京兆尹……这系列的手段,高深,强悍,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望天,只觉迷局像夜空一样,茫茫然。

    最终,谢栩道:“能设局,就能破局,继续往前走吧。”

    仿似一场棋局,黑白两子,你来我往,绞杀撕缠……但最后,总有破局的那一天。

    少年的眼神,深邃而清亮,宛若一刻夜空的寒星。他步伐渐渐往前,越发笃定。

    案件在曲折中推行,而顾莘莘的布业生意,则随着气温日益渐暖,重振旗鼓。

    天气暖和起来,又到了雪纺的热销期,顾莘莘有了新的目标,过去她只在京城贩卖,如今,她尝试着将店铺推广到周围县市。

    由于她的布庄已在京城创下口碑,而京城乃是全国的导向标,某种事物在京城一旦红火,附近乃至偏远都城便会追求这种潮流,所以顾莘莘推广起来,比想象中容易,她在附近几座城开了几个分店,每个店雇了店长,她只需在京城坐镇指挥就可。

    试营业一段时间,生意竟然颇为不错。顾莘莘摸着兜里新进的银子,喜滋滋。

    但人总是不嫌钱多的,她接着去打量其他的产业,譬如,拍新电影,这回她想拍个侦探剧。戏院么,不能总放爱情剧或伦理剧,偶尔也放放文艺剧、侦探剧之类,满足不同口味、所有阶层的需求!她决定把《狄仁杰》里的某桥段搬出来,侦探剧最吸引人眼光,估计能拉得一波票房。

    思及此处,顾莘莘摩拳擦掌,准备出门去培训演员。

    走到一半,想着会经过廷尉司,便顺便给谢栩送些茶点,最近他办案累了,她作为“表妹”,偶尔也要照顾照顾“表哥。”

    生意重要,创业重要,好感度也不能忘,顾莘莘决意走两手抓的可持续发展之路。

    她拿着点心走到官署,在守卫的看守下,直接进入前厅。

    以前守卫还会拦她,现在不会了。她来了廷尉太多次,几乎廷尉上下都知道她是谢大人的小表妹,且是从小到大,如家人般亲厚的表妹,前厅刚好是待客厅,若有熟人,可以先进去等候。顾莘莘大大方方进去,坐在那一排软凳上,等谢栩出来。

    不想,她还没等到谢栩,倒是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出来,顾莘莘定睛一看,咦,不就是那天那个小沐沐么?

    原来,自从孟家一老一少去廷尉鸣冤后,两人就被当做证人保护起来,福伯年纪太大,千里迢迢来京,一路奔波,身体早已掏空,这会正在廷尉找的宅子里养病呢,官府还专门派了人看护。

    至于沐沐,老人家病了,如何照顾她,且孩子还小,天性好动,将她关在一个小小宅院里,等同于坐牢。那沐沐便日日在院子里哭,最后廷尉卿无奈,将孩子接回了自己家,由夫人照顾。可孩子大概是不习惯,仍然总是哭,一想家就哭。而廷尉卿还有自己的顾虑,这孩子是证人,他府里人多眼杂,突然凭空多出个孩子,怕有心人居心叵测,是以廷尉卿决意将孩子暂时送到某个普通人家抚养,不引人注意最好,当然,官府还是会派人接着保护。

    眼下,王大人将小姑娘带到了官署,看看各同僚有没有好的人选,送过去。

    不料,小姑娘无意去了前厅,就看了顾莘莘。

    她立马冲过去抱着顾莘莘道:“好心姐姐!”

    她没忘记,那晚上是顾莘莘送的糕点,更是她给他们指了为父鸣冤的方向。她心里极感激这个姐姐。

    一群人见状有些懵,这时谢栩走了出来,见状问:“你们怎么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