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说完继续捣鼓自己的实验去了。

    顾莘莘独自在那站了好久,才失魂落魄离开。

    她原本是有马车坐回家的,但心里太乱,便没有上车,慢慢走在路上,想着心事。

    徐清说的话,那些高深的理论……还有,回去日期陡然提前,感觉切猝不及防,而谢栩,那个选择,不论再给她什么回答,都没有意义了。

    此外,她又想起其它人与事,大陈的生意,大陈认识的朋友亲人,她原本以为有足够时间告别,可计划不如变化,想想那些熟悉面孔,除了谢栩,还有宋致小爵爷阿翠……相识多年,终要离开,意难平。

    也是巧了,说什么来什么,顾莘莘深深正想着这些人,眼前便出现个身影。

    此时顾莘莘已走到自家巷子口,再往前几十米便能回家。

    天已入暮,月亮爬上了树梢,冬日里月光单薄,寒风萧瑟,巷里灰褐色枣树的枝桠在风里摇摆。

    树下站人,天青蓝锦袍配玉冠,温文尔雅风姿楚楚,正是宋致,看他的模样,明显是来找她的。

    是为了今日城里突厥郡马爷坠崖的事而担心,还只是单纯的想过来看看她呢?

    月初狩猎场一别,顾莘莘用女扮男装的身份拒绝了他的情意,但宋致似乎对她情意难断,不愿放弃。

    可是……她很快就要走了啊。

    顾莘莘打起精神,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回忆过去,自从宋致的心思剖白后,顾莘莘因为不想让他太过难堪,是以每次拒绝都比较婉转,今日,不能再留余地了。

    她要彻底离开这,从此以后不愿再耽误宋致更多,所以宋致这段没有结果的情愫,断得越彻底迅速,对他越好。

    于是顾莘莘走上前喊了声宋公子。

    那边宋致隔得远,原本没看到她,只规矩地在顾宅门口等着,听到她的叫喊,他抬头见了她,不由面色一喜,快步上前道:“顾姑娘,听说今日你去登山,然后传出一些不好的消息……我担心出什么意外,过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谢谢宋公子关心。”顾莘莘道:“宋公子的心意我领了,但以后,宋公子不必再为我的事挂心。”

    宋致一愣。

    顾莘莘没有半点犹豫,继续看着宋致的眼睛,认真道:“宋公子,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你是个很好也很优秀的人,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实在对你无意,也不希望你再在我身上投入得不到回报的情感,所以以后你不用来找我了,咱们也不用再见面了。”

    过去,顾莘莘从未说出如此绝情的话,这便是要斩断宋致所有念想,果然,宋致呆在那里,脸色发白。

    他如此模样,顾莘莘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却半点也不能心软,她没再看他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回自己家中。

    夜风仍在吹,巷子里的宋致站在那枣树下,表情怔然……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宋致才离开,走时背影失魂落魄。

    墙之隔,顾莘莘亦站在院里,从门缝中看着宋致的离开。

    末了她微微开口,朝着宋致的方向道:“对不起,祝你早日找到一个真正值得喜欢的姑娘,得到真正的幸福。”

    又在院里站了会,顾莘莘才回屋去,但她回屋也没闲着,陡然得到要离开的消息,可古代还有太多的事等着她解决,除了认识的人,还有自己做的事……她在屋里坐着想了会,让下人将平日生意上的各个分掌柜以及骨干召集过来。

    待人来齐,她宣布说自己半个月后会同突厥郡主起前往突厥考察新的业务,所以会离开阵子,归期不定,希望大家做好准备,由于突厥太过遥远,且刚刚结束内战,政治局面暂不稳当,所以不便带众位骨干起前去,诸位在大陈境内安心继续营生即可。

    这不过是一个离别的借口,但她找不到别的说辞……先暂且这么说,后续安排她再详细布置。

    看着眼前分店掌柜以及各成员骨干,这些人追随她多年,她不会亏待他们,她的商业帝国也亏了这些人奋力拼搏才能构建,她走后不管铺子或金钱,甚至商会里的权益,皆会按功绩及贡献大小来分,他们愿意营生的继续,不愿可拿着银钱,富足过完下半生。

    届时若她账上还有多余银钱,顾莘莘想捐出去,她在古代能赚得盆满钵满,托了这个社会的照顾,如今钱有来处便有去处,她打算把多余的钱送到社会上的慈善堂救助更多需要帮助的穷苦人家……

    总之想的很多,反正先把自己要走的事给众人打个预防针,后面具体事宜再来安排。

    见她这么说,众下属多少有些疑虑或担心,但见顾莘莘心意已决,便不好再说什么,只说切听东家安排,然后便都告辞了。

    众骨干走后,顾莘莘又看向身边阿翠。

    阿翠还不知道顾莘莘真正目的,听说主子去突厥考察业务,不带自己,阿翠很着急,这些年她跟主子可是到哪儿都在一起的。对阿翠的担忧与关心,顾莘莘心下难过,只能说突厥那边环境不好,诸如此类的借口让阿翠留下。

    阿翠虽不愿意,但主子非要坚持,她只能勉强同意。

    顾莘莘的心底反而更难受了,若说放心不下各位分掌柜,阿翠便是让她更加不舍,这丫头跟了自己数年,两人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与亲姐妹差不多,可惜她也不能带她走。

    不能带走,她便要给对方留下足够多傍身的家底,日后不仅托身边的人脉照顾阿翠,保她这辈子不受人欺负,还要给阿翠留下丰厚银钱田产店铺,届时阿翠若要嫁人也有足够的资本风光出嫁,顾莘莘希望自己离开后,阿翠能够嫁个好人,快快乐乐衣食无忧一辈子。

    安排好各分掌柜与阿翠,窗外夜色已是浓黑团,顾莘莘忙了天,终于躺到了床上。

    可即便枕着软床高枕,又哪里睡得着?

    虽然做好离开的准备,也为回自己真正的故乡而欣慰期待,但毕竟在这古代生活多年,对许多人和事都有感情。

    不知待她回到现代,再回想起古代切会是什么感受。

    这晚,便在顾莘莘翻来覆去中度过。

    因为一宿没睡好,翌日她醒得略晚,精神也不太好,有些萎靡地靠着床头坐起来,想让阿翠倒点热茶来喝,门口却噼里啪啦一阵大响,竟是鞭炮声音传来,听着透出一股罕见的喜气。

    接着外面传出欢喜的呐喊,”掌柜的掌柜的大喜呀,宫中来旨了!”

    来旨,什么旨意?

    顾莘莘纳闷,茶也来不及喝,踩着鞋子便出去,走到院里发现门口满满当当全是人,前头一个太监,后面跟着好些个宫女,那太监还托着个黄色锦缎卷轴,见她出来,太监尖尖细细的嗓音喊道:“天子隆恩,顾氏女接旨!”

    陡然而来的阵仗让顾莘莘有些蒙然,而她身后院里的下人一见这架势,瞬间诚惶诚恐噗通通跪倒了地,其中几个见顾莘莘仍呆愣愣站着,赶紧将顾莘莘拉着起下跪。

    领头太监见状,便展开锦缎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氏女顾莘莘聪慧端颖,贞毓娴雅,特封二等诰命夫人,赐婚予太尉谢栩,愿两位新人永沐皇恩,恩爱白首,钦此!”

    话落满院里磕头如捣蒜,个个高呼“谢陛下,万岁万万岁。”